王虎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隨即暴怒：“你反了天了？！”
李梅也傻了，伸手去拽她：“招娣你瘋了？給我讓開！”
王招娣咬著牙，沒有讓開。
最吃驚的還要數譚箏，她完全沒有想到王招娣會突然衝出來護在她面前，
王招娣其實怕得厲害，常年挨打受罵的烙印刻在她骨子裡，光是看到王虎揚起的巴掌，她的後背就會條件反射地繃緊，牙齒也止不住地打顫。
但她心裡清楚，家裡已經沒有糧食了，就算有，也是先緊著弟弟吃，輪不到她。
再這樣下去，她遲早跟小妹一樣，被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她不想被賣掉。
二妹看起來是有本事的人，跟著她，說不定還能活。
王虎臉色鐵青：“我就說生丫頭沒用！一個兩個全是白眼狼！現在又造反了一個！”
他指著王招娣，“你確定不讓開？現在幫著盼娣，待會被我抓到了，一塊打，我可不會手軟！”
“招娣啊，你這是怎麼了？你從前可是最懂事聽話的啊，彆氣你爹了，快幫我們抓住你二妹。”李梅也跟著幫腔。
王招娣也有些猶豫，她扭頭看了一眼譚箏，對方的眼底沒什麼情緒，似乎是在等待她的選擇。
萬一她幫了二妹，二妹最後卻不管她了怎麼辦？
李梅像是看穿了她的猶豫，立刻添了一把火。
“招娣啊，你就是個傻的！你以為你二妹還是從前那個盼娣？她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傢伙！就算你幫了她，她也不會記得你的好！你要是把兩邊都得罪了，還能去哪？”
王光宗始終遊離在這件事之外，像是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甚至蹲了下來，觀察起牆角的螞蟻來。
“我……我……”
王招娣額角冒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譚箏知道，她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站到我身後來。”
王招娣愣了一瞬，隨即露出喜色，退到了譚箏身後。
譚箏這回沒有掏電豬器，而是直接從空間裡摸出了那根長矛，刀尖上還沾著先前對付水匪時留下的暗紅血跡，泛著一層乾涸的鏽色。
王虎聲音有些發緊：“怎麼？你還想殺你爹不成？你就不怕遭天譴？！”
譚箏握著長矛，刀尖朝下，不緊不慢地往前遞了半寸：“你都還沒遭天譴，我怕個球啊，要劈也是先劈你。”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她已經不怕這種劍拔弩張的場景了，甚至隱隱還有幾分期待。
李梅看著那冒著冷光的刀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她知道譚箏是個瘋的，保不齊還真敢幹出點什麼來，她慌忙抱起還在看螞蟻的王光宗，退到了王虎身後。
巷子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王虎一個人站在最前面，和譚箏之間隔著一根長矛的距離。
王虎左右張望了一下，忽然彎腰撿起牆角一塊大石，鉚足了勁朝譚箏砸了過去，企圖將她砸暈。
譚箏側身一閃，石頭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砸在身後的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順手把王招娣往旁邊推了一把：“自己小心點。”
話落，她一個旋身，長矛調轉方向，朝著王虎的胸口直刺過去。
王虎沒料到她真敢下這麼狠的手，嚇得急急往旁邊一躲，長矛雖然偏了幾分，卻還是扎中了他的左肩，刀尖沒入皮肉，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啊——！”李梅在後頭嚇得尖叫，“血！當家的你流血了！”
王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滲出來的暗紅色，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王招娣站在牆根下面，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譚箏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要我說，你也是腦袋不清楚，都在我手上吃過虧了，還敢不要命地湊上來，不讓你吃點真苦頭，還以為我是在逗你玩呢。”
王虎低頭看著掌心裡沾著的血跡，臉色又白了幾分。
譚箏看著他眼底逐漸浮起的畏懼，勾了勾唇角，側身一步，把站在旁邊的王招娣拉了過來，將那根還沾著血跡的長矛塞進她手裡。
“你上。”
王招娣還沒從先前的震驚裡回過神來，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攥著長矛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尖端的暗紅色。
譚箏在王招娣耳邊低語：“從前沒少捱打吧？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能打回去？現在機會可就在你手上。”
王招娣感覺手心熱得厲害，心也跳的厲害。
王虎拉著李梅，護著王光宗往外退：“走！趕緊走！”
他頭也不敢回，像是生怕慢一步就會被追上。
譚箏偏頭看了王招娣一眼：“他馬上就要跑了，你真的甘心嗎？再不動手，就真的沒機會了。”
王招娣的呼吸頓了一下，隨即握緊長矛，朝王虎的背影衝了上去，用力一捅。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只覺得手裡的長矛刺穿了什麼東西，一股悶悶的阻力從尖端傳回掌心。
王虎的腳步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低頭看著從胸口穿出的刀尖，隨後直直地朝前栽倒下去。
“爹。”
王光宗站在幾步開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王虎，終於有了點反應，卻只是指著那攤迅速洇開的血跡，呆呆地說：
“爹流血了。”
譚箏也有些意外，她原以為王招娣頂多扎個邊角，弄個輕傷嚇唬嚇唬也就夠了，沒想到她出手竟這樣快準狠。
李梅尖叫著撲了上去，雙手按著王虎胸口的血窟窿：“當家的！當家的你沒事吧？！你死了我和光宗可怎麼辦啊！”
王招娣握著長矛站在原地，手止不住的發抖。
“還有沒有王法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殺親爹！我要去報官！我要把你們都抓起來！”
王招娣聽到“報官”兩個字，長矛差點脫手。
她轉頭看向譚箏，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二妹……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譚箏瞥了她一眼，冷聲道：“不過是些來逃災的流民，官府正愁著該怎麼清理呢，就算真去報了官，也不會有人搭理。”
李梅的哭聲噎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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