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箏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忽然想到了什麼，走上前蹲下身子與她對視。
李梅現在看到她就覺得怵得慌，手腳並用地往後挪了好幾步。
“你……你已經殺了親爹，難不成現在還想殺親孃嗎？”
譚箏笑道：“我又不是殺人魔，沒有以殺人為樂的癖好。”
“我悔啊……早知道會這樣，一開始就不該追上來的……真是作孽啊……”李梅痛哭起來。
譚箏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認可。
“是呀，可不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嘛。”她頓了頓，“不過眼下的局面都這樣了，要不要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李梅抬起淚眼：“你……你什麼意思？什麼明路？”
譚箏彎腰撿起方才王虎丟向她的那塊石頭，塞到李梅手裡，然後握著她的手腕，拉到王虎的腦袋旁。
王虎其實還殘留著一口氣，眼睛微睜著，看著頭頂上方的李梅和譚箏，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只能發出虛弱的氣音來。
李梅的手抖得厲害，石頭壓根握不穩：“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譚箏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說：“你送他上路吧，這樣大家就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王虎聽到這話，眼睛用力地瞪大了一些。
李梅更是驚慌失措，想要甩開譚箏的手，奈何太久沒吃飽飯，渾身沒有力氣，根本動彈不得。
譚箏慢悠悠開口道：“只要朝他腦瓜來一下就好了，很快的，不然等血慢慢流乾了，只會更痛苦。”
“啊——我不要，我我不要……”李梅一個勁地搖頭。
“只要你做了，我給你一袋糧食，足夠你們母子吃上好一陣子，你真的不想要？”譚箏循循善誘道。
李梅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眼神也鬆動了幾分。
地上的王虎像是忽然迴光返照似的，抬手攥住了李梅的手腕：“死婆娘……你……你敢……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李梅嚇得一抖，手裡的石頭“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縮了一大截。
譚箏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真沒用，還不如你的大女兒。”
“我想你從前應該也沒少被王虎打罵吧？難道你心裡就沒有一點怨？沒有一點恨？”
李梅張了張嘴：“我……我……”
被譚箏這麼一問，她也開始猶豫起來。
她的記憶告訴她，那些年她是痛苦的，可她的身體在面對王虎時卻總是會不自覺地退縮、害怕，像被馴服久了的牲畜，連掙脫的念頭都不敢有。
譚箏瞥了她一眼：“機會就這麼一次，你不把握住我也沒辦法，你想報官大可以去，我等著你來找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半點猶豫都沒有。
王招娣站在一旁侷促地看向她，像是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何去何從。
譚箏頭也沒回：“跟上。”
王招娣露出喜色，連忙點頭：“好。”
她緊跟在譚箏身後，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裡。
李梅依然怔怔地坐在地上，像是還沒從剛才那番話裡回過神來。
王光宗則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倒在血泊裡奄奄一息的父親，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東西。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看，加快腳步跟上了譚箏。
兩人剛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忽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是李梅。
她抱著王光宗，聲音又尖又啞：“光宗你幹什麼？這是你爹啊！這是最疼你的爹啊！”
譚箏腳步一頓，轉身回頭，看到王光宗手裡舉著那塊沾了灰的大石頭，毫不猶豫地朝王虎的腦袋砸了下去，一連砸了好幾下。
石塊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王虎顯然也沒想到自己最後會死在親生兒子手裡，他原先還想掙扎，可最後一刻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抬起的手又無力地垂下。
李梅崩潰地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哭喊不止。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遠遠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範圍。
王光宗也沒搭理哀嚎的李梅，邁開步子朝譚箏所在的方向一路小跑過來，伸出沾了灰的小手，理直氣壯地討要。
“我把他打死了，你給我吃的，我要吃肉。”
譚箏看著他，眼底浮起一絲詫異。
她仔細回顧了一下原主的記憶，發現王光宗開口說話的時間比一般小孩晚很多，但王虎和李梅一直說他是貴人語遲，將來會有大出息。
除此之外，他似乎對冷熱沒有什麼感覺，對飢飽也毫無分寸，有東西吃的時候會拼命吃，吃到吐為止。
再看他現在的行為……絕對是有問題的。
見她不說話，王光宗變得急躁起來，把手抬得更高：“我要吃雞腿！快點給我！不然我也把你打死，像他一樣！”
說著他還回頭朝王虎的方向指了一下。
譚箏沒有多說什麼，從空間裡拿出一隻滷雞腿，撕開包裝袋遞了過去。
王光宗一把抓過來，埋頭就咬，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好吃……”
他幾乎沒怎麼嚼就嚥了下去，三兩下把一整隻雞腿啃得乾乾淨淨，然後順手把骨頭丟給了旁邊的王招娣。
王招娣手裡捧著那根啃得光溜溜的骨頭，也不嫌棄，直接往嘴裡塞。
從前在家裡，只有王光宗能吃肉，幾個姐妹只能啃他吃剩下的骨頭沾點肉味。
譚箏皺了皺眉：“吐掉。”
王招娣嘴裡還含著那口嚼碎的骨頭渣，一時沒反應過來。
譚箏又說了一遍：“吐掉，別吃了。”
王招娣其實捨不得，那點碎渣好歹沾著些肉味，比她先前吃過的樹皮和野菜好咽多了。
可她更怕譚箏生氣，轉頭就把自己丟下，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低頭把嘴裡的骨頭渣吐在了地上。
譚箏從空間裡又拿出一把滷雞腿，遞到她面前：“給你吃。”
王招娣看著遞到眼前的雞腿，想伸手又不敢：“這……”
譚箏把雞腿塞進她手裡：“讓你吃你就吃。”
“謝謝二妹……謝謝二妹……”王招娣接過來，眼圈泛紅，嘴裡反覆唸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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