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箏的腦海裡再次閃過謝榮那張跋扈的臉。
瀾城二公子，為何會出現在山谷之上與殺手纏鬥？他懷裡藏著的那張地圖，又指向何處？
只不過這個名字不能從她嘴裡說出來，除非謝慈主動提起，否則只能當作不知道。
謝慈苦笑了一聲：“從前我做的都是些大哥瞧不上的雜事，即使那樣，我也一直很認真，想著至少能讓父親看到我的能力。”
他垂下眼。
“不過，不管我怎麼努力，終究都是徒勞，今日雖是大哥做主把我逐出來的，但實際上就算鬧到父親面前，結果也是一樣的。”
譚箏聽完，覺得太陽穴隱隱發脹。
本以為謝慈能幫忙周旋，沒想到他現在的處境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艱難，已經自顧不暇了。
那該怎麼辦？滿城的百姓就只能等死了嗎？
屋內安靜了下來。
青山站在角落裡，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從前城主雖然也不怎麼待見咱們三公子，但至少還願意看他遞上去的摺子，偶爾也會採納幾條。”
“大公子就算再不喜三公子，也不能拿滿城百姓的性命來開玩笑吧？城主向來愛民如子，等他病好轉了，大公子就不怕被怪罪嗎？”
譚箏聽完，眨了眨眼。
按照青山的話來看，這個瀾城城主應該算得上是一個勤勉愛民的人，只不過因為病倒才放權給了大公子。
如今城主府的訊息都被攔截了，城主大機率還不知情。如果她能夠越過其他人，直接見到城主，由他下令來推行防疫措施，不就能順利的救治餘下的百姓了嗎？
譚箏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至少在目前看來，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解決方法了。
為了讓後續的行動更加順利，她現在需要儘可能多地瞭解城主府內的情況。
“城主得的到底是什麼病，你知道嗎？”
謝慈略微思索了一下：“具體的病情不太清楚……只知道一些大概的症狀。”
譚箏忙道：“沒事，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謝慈點了點頭，回憶著開口：“聽說父親渾身乏力，稍微活動一下，比如起身、慢走、說話說多了，就容易心慌、喘不上氣。”
“絕大多數時間只能臥床，沒有力氣自理，而且不能平躺睡覺，一躺下就胸悶憋氣，必須把上半身墊高，夜裡常常被憋醒……”
譚箏一邊聽著，一邊從空間裡翻出一本書來翻。
“是不是腿上還容易水腫？按壓面板會留下深坑，很久都消不下去，嚴重的時候還會腹脹、吃不下飯，遇陰冷潮溼、勞累、體虛缺食，所有症狀都加重，而且經常反覆？”
謝慈認真回憶了一下。
“水腫……我沒親眼見過，但聽府醫提過一兩次，說父親雙腿有時會脹得發亮。吃不下飯倒是常有，有一回我隔著屏風聽見他不耐煩地把碗推開，說沒有胃口。”
“那沒錯了，應該就是心氣虛衰。”譚箏合上書，“心臟泵血的能力持續衰退，血液沒法順暢迴圈，水分淤積在體內，全身供血不足。”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這病不會立刻致死，但會長期拖累身體，老年人尤其容易得。”
“府醫第一時間就為父親診治了，但是效果卻不怎麼好。”
譚箏瞭然地點了點頭：“現下的大夫大多用人參、黃芪、茯苓這類補氣利水的湯藥調理，但這些藥只能短暫緩解疲憊，消腫、平喘的效果也很微弱，停藥馬上覆發。”
謝慈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著急地追問：“那……譚姑娘可有解決的法子？”
譚箏垂下眼想了想，過了幾息才開口：
“這個病的根源在於心臟泵血功能減弱，體內多餘的水溼無法代謝，堆積在周身，想要治療，得靠好幾類藥物配合處理。”
謝慈聽得格外認真：“那……按你說的這套法子，需要多久才能見效？”
譚箏想了想：“數日就能明顯緩解重症不適，堅持服用半個月左右，可以恢復基礎行動能力。”
“所以我必須想辦法見到城主，只要他的身體好轉，能重新理事，就有機會能說服他，由他下令推行防疫措施。”
謝慈被她這番話驚了一瞬，像是沒想到她會把主意打到這一步。
“你……想直接去見父親？”
“是，你能幫我嗎？”
謝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權衡什麼。
“雖然我現在不在府內，但有些眼線還在，周伯是府裡的老人，我可以給他傳信，讓他想辦法把你帶進去。”
“不過，譚姑娘，你真的有把握嗎？如果被發現了，後果會很嚴重，我大哥心狠手辣，不會輕易放過你。”
“要不……還是別蹚這趟渾水了？”
譚箏知道他這是好意，可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一城人死在自己面前，更何況覆巢之下無完卵，全城百姓都感染了，她和她的家人們也逃不過。
“我確定要做這件事。”她看著謝慈，沒有猶豫。
謝慈與她對視了片刻，沒有再勸，只點了點頭：“既然你去意已決，那我就在一旁盡力協助你。”
譚箏彎了一下嘴角：“好，多謝。”
她說著，又從空間裡拿出幾盒應急藥物放在床頭，仔細交代：
“這些是退熱、止瀉和消炎的藥，我按症狀分好了，上面有標註，後期你和青山若有什麼不對，對照著吃。”
青山連忙接過，連聲道謝。
謝慈也微微頷首：“有勞譚姑娘費心了。”
譚箏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安排好了，讓人遞信到北區巷尾那間屋子就行。”
她報了地址，謝慈默唸了一遍，記在心裡：“好，最遲明早，信會送到。”
譚箏點了點頭，不再多留，推門走進了夜色裡。
街面上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她放輕腳步，沿著牆根快步往回走，拐過最後一個巷口，遠遠便看見自家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她站定，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又揉了揉眉心，把臉上的緊繃揉鬆了些。
家裡頭還等著她回去，她不想一推開門就讓所有人都跟著緊張，等確認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了，才重新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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