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低窪坊區，就地挖簡易支溝，把積水引到城中天然池塘和蓄水窪地暫存，緩解街巷積水壓力。”
“再放開官衙和城內各處景觀湖、蓄水池的進水口，接納雨水，避免路面積水抬高水位。”
謝慈追問一句：“那城外水位怎麼辦？光堵不洩，城牆頂不住。”
“你說得對。”她重新翻了翻書，“城外也得做分流，組織百姓到城牆外側地勢低窪處挖洩洪溝，把城外洪水導向周邊荒野和低窪農田，減輕城牆水壓。”
“清理護城河原有的洩洪暗道，讓護城河裡的過量洪水排到郊外荒地，不讓河水持續堆高。”
站在一旁的幾位主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插不上什麼話。
謝慈把方才討論的內容整理了一下，將任務挨個分配了下去，各個主事都麻溜地去辦了。
指令下到各處後，全城百姓都動了起來。
青壯年扛著麻袋、鐵鍬往主渠趕，老弱婦孺則提著木桶、簸箕在低窪街巷舀水。
溝渠邊上有人喊著號子打木樁，土堰旁有人接力傳土袋，各處都在忙。
譚箏正蹲在渠邊往麻袋裡裝土，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譚遠山帶著一眾譚家人來了，手裡拿著鐵鍬和木桶，褲腿捲到膝蓋。
“你們怎麼來了？”
譚仲霖把鐵鍬往肩上一扛：“現在住在瀾城，那咱們也算是瀾城的一份子了，怎麼能夠坐視不理？奶奶說了，多一個人多一雙手，水退得快一些。”
韓香蓮已經走到渠邊，蹲下來把旁邊的碎石攏到一處：“別站著說話了，趕緊動手吧。”
譚箏轉頭看見謝慈正從水裡上來，渾身溼透，手裡還攥著一截斷木。
她招了一下手：“謝慈，你過來一下。”
謝慈走過來，譚箏側身讓了一下：“這是我家裡人，都來幫忙的。”
譚仲霖頭一回這麼近見到謝慈，打量了他一眼：“這就是現在管事的少城主啊？我還是第一回見到這樣的大人物呢。”
“譚二哥客氣了，我跟譚姑娘是要好的朋友，跟你們自然也是。”謝慈朝他溫和有禮地笑了笑。
譚遠山在旁邊應了一句：“少城主儘管吩咐，咱們力氣還是有一些的。”
“那就麻煩幾位去渠口幫忙遞土袋，那邊正缺人手。”
譚遠山點了點頭，帶著譚百泉和譚伯明往渠口方向走了。
“還有啥要乾的？”譚仲霖還站在原地，撓著頭問譚箏。
譚箏指了指旁邊堆著的麻袋：“把這些搬到渠邊去，別讓人堵在路上。”
譚仲霖應了一聲，扛起兩袋就走了。
韓香蓮已經在渠邊蹲了一會兒，把散落的碎石攏成一堆，譚箏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一塊撿，石子堆得越來越高了。
溝渠裡的水位正在緩慢下降，雖然不快，但方向是對的。
渠邊的土袋壘得比方才高了一些，有人正沿著邊緣拍實縫隙，譚箏站起來看了看方向，又彎腰把一袋土拖到渠口。
謝慈已經重新回到水裡，帶著人把最後一塊卡在閘口的斷木搬開。
水從縫隙裡擠過去，比方才快了一些，帶起一層渾濁的浪，順著渠壁往下淌。
小桃和花婆婆也來了，雖然力氣不大，但都在幹些力所能及的活。
或許是老天爺看到了大家的努力，雨勢漸漸小了，最後竟有了放晴的趨勢。
脫去蓑衣後，大家幹起活來更利索了，但身上沾了水，再被風一吹，容易受寒。
譚箏撤到後方，架起一口大鐵鍋，生了火，開始熬煮薑茶。
她把老薑拍碎，丟進鍋裡，加水燒開，又把紅糖塊掰碎了放進去，拿長勺攪動，讓糖塊慢慢化開。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姜和紅糖的氣味混在一起，被熱氣催開，順著風飄散出去。
渠邊幹活的人不約而同地聳了聳鼻尖，有人回頭看了一眼：“什麼味兒？”
另一個接過話：“像是薑湯……甜的？”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咋可能是甜的？糖可是稀罕物，你就甭做夢了。”
那人不服氣：“我鼻子靈得很，不會出錯。”
然後兩人當場打賭，說如果是甜的，下回領粥的時候分給對方半碗。
譚箏攪了一會兒，舀了一點嚐了嚐，覺得差不多了，把火壓小了一些，轉頭朝渠邊喊了一聲：
“薑茶煮好了，過來喝一碗再幹。”
人群陸續放下手裡的活，朝鍋邊聚攏過來。
有人探頭往鍋裡一看，不可思議道：“裡頭擱了紅糖？”
“是的，都彆著急，先排隊，每個人都有。”
大家爭先恐後地排好隊。
最先喝到的那個人嚐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的有紅糖，甜滋滋的，真好喝！”
先前打賭的兩人也各自喝了一口，都愣住了。
鼻子靈的那人轉過頭：“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待會的粥記得分我一半。”
另一個倒也爽快：“行，有了這碗紅糖薑茶墊底，那粥少吃就少吃些了。”
紅糖薑茶下肚後，每個人身上都微微發汗，感覺神清氣爽了不少。
有個婦人端著碗低頭喝了一口，忽然紅了眼眶，聲音有點哽咽：“從前坐月子的時候，我婆婆都捨不得放這麼多紅糖……真甜，真好喝。”
譚箏聽見了，轉頭看了她一眼。
“等大家都領完了，要是還有剩下的，還能再添一點，別難過，往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保準比這紅糖還甜。”
那婦人點了點頭，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旁邊有人接話：“譚姑娘，要不是你，我們這些人恐怕活不下來，你是我們的大恩人。”
“是啊，沒有譚姑娘，別說紅糖薑茶，連小命都沒了。”
譚箏擺了擺手：“我一個人做不了這麼多，是大家都出了力。”
“你不用謙虛，大傢伙心裡有數。”
“對對對，譚姑娘，以後要是有啥事需要搭把手的，你只管開口。”
譚箏笑了一下：“大家的心意我都記下了，抓緊時間幹吧，快些把這洪水洩出去。”
“好！”
鐵鍬聲、腳步聲、喊話聲重新在渠邊響起來，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城中倒灌的洪水被徹底清除，城外的水勢也在逐漸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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