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舒燒得有些迷糊, 只覺得他握著的手掌有些不舒服，努力想要掙脫出來，至於他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清楚。
察覺到她的抗拒, 江臨安鬆開她的手掌, 用布巾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又看她原本嫣紅的唇瓣幹得起皮, 他起身去倒水，然後扶著她坐起來給她喂水, 好在這次她沒再抗拒自己。
一杯水喂下去, 外面傳來姜清雅的聲音：“鄭叔, 你快點, 我姐臉都好熱的。”
“來了，來了。”鄭文明的語氣有些無奈。
“姐夫，姐姐還好吧？”一進屋，姜清雅就問道。
“還是很燙。”江臨安起身把床前的位置讓給鄭文明：“鄭大夫, 您請。”
鄭文明替姜望舒把脈, 江臨安和姜清雅都一臉緊張：“怎麼樣，沒什麼大礙吧？”
“沒什麼大礙, 等下我開個方子, 這幾天讓她好好休息。”鄭文明很快下了結論。
“清雅, 你和星野一起去拿藥。”門口的姜雲開把兩個小的支開。
“好，我們很快就回來。”姜清雅連忙點頭。
“嗯，你們路上小心。”等他們都離開後，姜雲開才抬頭看向江臨安, 對方很快明白他想要聊聊的意思，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後去了外面。
“江公子, 我姐不願意的事希望你不要逼迫她。”姜雲開的聲音沒了往日的熟稔，語氣裡滿是冷意。
察覺到他的疏離，江臨安苦笑一聲，隨後正色道：“當然，沒人能夠逼她做她不願意的事，你們如果不願意去邊關，我會讓江毅護送你們想去的地方。”
“希望你說到做到。”除去他隱瞞身世的這件事，平日裡他們都相處得很是愉快，所以聽到他的話後，姜雲開臉上的冷意有些維持不住，只能別過臉去。
“雲開，相信我，我沒有害你們的心思，我只是不想和你們分開。”江臨安和他解釋道。
“那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們的。”姜雲開其實已經心動，畢竟那裡有他們平日裡接觸不到的大夫，但他朝裡面的房間看了一眼，很快又垂下頭來，他不能這麼自私。
“我知道，等望舒醒來，我尊重你們的任何決定。”等她痊癒後，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和自己離開，他都必須離開，邊關那邊等不了了。
“希望你能記住你今天的話。”姜雲開說著去廚房準備煎藥的東西。
姜望舒這一病，差不多三天才好，整個人看起來清減不少，這三天，大家都默契沒提及有關去邊關的事，直到這天晚飯過後，江臨安看向他們：“我明天晚上就要離開。”
“明天嗎？”姜望舒皺眉。
“對，大哥那邊催得急。”江臨安點頭。
“東西收拾好了嗎？”姜望舒隨口問道。
“嗯，到時候我讓江毅留下來。”江臨安說完拿出口哨吹了一聲，房樑上很快跳下一個人，姜清雅見狀連忙躲進姜望舒懷裡，她害怕。
江毅給她行禮：“江毅見過夫人。”
夫人，姜望舒想，她算哪門子夫人，她抬頭看向江臨安，似乎想要他的解釋，江臨安別過頭去：“雖然我已經清理乾淨之前的痕跡，但萬一三皇子他們還是順著線索找過來，江毅至少可以保護你們。”
“不用。”姜望舒搖頭拒絕。
“望舒，你”
不等他說完姜望舒就繼續開口：“我們和你一起去邊關。”
“當真？”江臨安有些意外，她改主意了嗎？
姜望舒沒看他，而是看向姜雲開：“先收拾行李吧，私塾那邊可有同窗需要道別？”
“不用。”姜雲開搖了搖頭。
“那你連同星野的行李一起收拾，清雅這邊我收拾。”家裡的東西，在她打算離開之前就已經妥善處理。
“姐，你之前不是不願意嗎？”姜雲開沒有動，而是看向姜望舒。
“我和你一樣，希望能給星野爭取一個機會。”就算她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機會，她也依舊想要前往，她不想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會因為這件事而生出隔閡。
對於他們的話，姜星野雖然聽得有些不明白，但聽到他的名字後他還是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們，試圖從他們臉上看出什麼來。
姜望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溫柔：“和大哥回房檢查你之前收拾的東西還在不在？”原本收拾好的東西因為這幾天，又全部被拿了回來。
姜雲開帶著姜星野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姜望舒，隨後朝姜清雅招手：“清雅，你和我們一起去。”
“好。”姜清雅也覺得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得勁，於是小跑著到了姜雲開跟前。
很快，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依舊跪在地上的江毅，好在江毅也是個有眼色的，見其他人都離開，也連忙告退。
“望舒，我保證到了邊關那邊，你們的生活和現在不會有任何改變。”江臨安神色認真。
“明天必須出發嗎？邊關那邊氣候和這邊區別大嗎？還有那邊缺乏什麼藥材，我們需要提前準備什麼？”姜望舒覺得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沒必要再為此鬧情緒，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瞭解邊關那邊的情況，做好萬全的準備。
“邊關那邊風沙大，偏乾旱，藥材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有商隊送過去，明天我會先行離開，你們由江毅護送。”大哥催得急，他需要騎馬先行，他們則後面跟著商隊一起。
“好，江毅護送我們，你那邊有影響嗎？”姜望舒皺眉看他，此時他們的行蹤還未暴露，比起他，他們可是很安全。
察覺到她對自己的關心，江臨安眼裡有了笑意：“不用擔心，江雙和我同行。”
見他堅持，她沒再推辭，想起山上他們種的野棉花，她問他可有提前安排。
“我們離開後，有人會接管，到時候這些野棉花都能給邊關的將士做冬衣。”江臨安和他解釋道。
“那把我之前發的稻穀也帶上吧。”給了羅叔他們，她這裡都還有剩餘。
“好，那我一道帶過去，讓人先試著種植。”如果稻穀跟著他們一起，到了邊關就已經過了種植的季節。
“你如果方便的話。”姜望舒也希望這些稻穀給邊關帶來希望，就算帶過去種植失敗，她的驛站裡還有種子。
“我很方便。”江臨安連忙表態。
“那就先這樣吧，我先收拾行李。”說是收拾行李，但等姜望舒動手的時候，發現她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重要的東西早就被她提前放進驛站，如今就是這些天用到的零碎東西
“好。”江臨安說完主動離開，到了院子裡，江毅和江雙在，他大步上前：“江雙明天和我一起離開，江毅，你護送夫人他們一起，走江家的商隊。”
江家雖然沒了爵位，但經營了這麼多年，手底下各種勢力盤橫，所以才會引起很多人的忌憚。
“是，少將軍。”雖然江毅也想和他們一樣快馬加鞭地趕到邊關，但他也知道夫人在少將軍心中的地位，所以應得格外認真。
*
這一次離開和前幾天的心境完全不一樣，之前他們只想快點離開這裡，心裡不捨的情緒早就被壓了下去，但這一次，心中的不捨被放大，明明她來這裡也不過大半年的時間。
想著明天就要離開了，晚上姜望舒做了一大桌好吃的，等大家都坐好後，姜望舒抬頭看向江臨安：“不叫他們一起吃嗎？”
江臨安明白她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和她解釋道：“他們本就是江家的暗衛，很少出現在人前。”
“我做了他們的份，今天讓他們一起吃吧，下次做之前我會提前問你。”姜望舒和他解釋道。
“好。”江臨安點頭，等他拿出哨子，這次兩人是從門外進來的。
“屬下謝過夫人。”江毅和江雙都沒想到今天他們也能吃上夫人的手藝。
姜望舒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相處，只是對著兩人點了點頭，這頓飯，大概只有他們兩人吃得開心，姜望舒姐弟幾個大概是因為要離開的緣故，情緒都很低沉。江臨安原本是高興的，但想到姜望舒願意去邊關是因為姜星野的病情，他心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這明明是自己拋下的誘餌，如今她上鉤，自己反而失落，他知道這種情緒不對，但他就是控制不了。
“我來收拾吧。”飯後，江臨安阻止姜望舒收拾碗筷的動作，在這之前，他們一直都是分工合作的。
“也好，那你收拾吧，我今晚和清雅睡。”姜望舒說著放下手裡的碗筷。
江臨安頓了下，隨後低聲應了一聲，他寧願姜望舒罵他打他，朝他洩憤，也好過她現在的冷靜。
姜望舒倒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在思考他們去了邊關那邊可能遇到的情況，不過有驛站裡的東西在，她應該能輕鬆應對吧？
*
“姐姐，我們不去之前說的地方了嗎？”姜清雅扯了扯她的衣袖看著剛進自己房間的人。
“嗯，這次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按照古代的交通工具速度，起碼要半個月以上吧。
“姐夫也一起嗎？”相處了這麼久的時間，姜清雅其實挺喜歡這個姐夫的。
“你想和他一起嗎？”姜望舒摸了摸她的腦袋。
“想啊，姐夫在的話，姐姐不僅能輕鬆還開心。”姜清雅認真點頭。
“是嗎？”姜望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開心嗎？她好像沒察覺到過誒。
“是啊，每次姐姐和姐夫說話，眉毛都是彎彎的，但這幾天不是，姐姐，你是和姐夫吵架了嗎？”姜清雅問得小心。
“當然沒有，只是之前在一些事上我們有分歧，但現在解決好了。”姜望舒不希望他們兩人之間的事影響到她。
“那就好，那姐姐今晚真的要跟我睡嗎？”她好久都沒和姐姐一起睡了。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還是說你不相信我？”說到最後，姜望舒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沒有，我只是開心，不過又有點擔心。”說到最後，姜清雅的聲音變得低落。
“擔心什麼？”姜望舒半蹲下，和她平視一樣。
“擔心我們離開後沒人祭拜爹孃了。”姜清雅還記得今年他們一起上山的事。
“放心吧，羅叔他們每年都會去的，況且我們以後也能回來的。”雖然她也不知道這個以後是多久
“真的嗎？”姜清雅頓時又變得高興起來，這次不等姜望舒質問，她就伸手抱住姜望舒的脖子：“姐姐說話的話都不是假的，我們一定還會回來的。”
“嗯，我們還會回來的，所以可以先鬆開我的脖子嗎？”姜望舒笑著問她。
姜清雅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後連忙鬆開自己的手：“姐姐，我可以去找大哥他們嗎？”
“去吧，順便問問他們需要什麼，自己整理個清單出來，明天我們去採買。”既然他們跟著商隊一起出發，就不用擔心帶太多行李的事。
“什麼都可以嗎？我們要去的地方有棗泥糕嗎？”姜清雅問得認真。
“應該有吧？”這玩意難度不大，想來應該不缺才是。
“那就好。”姜清雅放下心來。
“你怎麼過來了？”看到姜清雅，姜雲開問道。
“姐姐讓我告訴你們，把需要的東西列個清單，明天我們去採買。”姜清雅像模像樣地傳達剛才姜望舒的話。
“好，我知道了，明天就要離開了，清雅，你早點休息。”姜雲開正在整理爹孃的牌位，他不確定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回來，所以他想把這個帶上。
這一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早上起來幾乎每人都頂著一個黑眼圈，姜望舒打了個哈欠，隨後看向江臨安：“我們什麼時候和商隊會合？”
“江毅這邊會安排，今天要去鎮上嗎？”江臨安今晚就要離開，今天他想和她待在一起。
“去，有些東西需要添置，買了我們就直接放在鎮上吧。”姜望舒猜想，他們應該是在鎮上和商隊匯合。
“準備的馬車就在鎮上，到時候直接放馬車上。”馬車如果來這邊太顯眼。
“好。”姜望舒發現不只是她，姜雲開他們幾個自己的行李也少得可憐，即使他們這樣離開，村裡的人估計也會以為他們這是送姜雲開去私塾，這樣也挺好的。
正如姜望舒想的那樣，他們一家手裡都拿著自己的東西，村裡的人見狀都以為他們是送姜雲開去私塾，唯一知道內情的羅家人，看向他們時眼裡滿是不捨。姜望舒上山握住羅嬸的大手，輕聲道：“家裡的一切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我們等著你回來。”羅嬸回握住她的手。
“羅嬸，這是房契，你們家裡人多，住不開可以搬到我們這邊住，除了雲開的屋，其他的你們都可以住。”姜雲開屋裡還有沒帶走的書本，所以不方便其他人住進去。
“望舒，我們家裡能住開，你們宅子我和你羅叔會經常去收拾的，我們等著你們回來。”雖然姜望舒的話很誘人，但羅嬸還是拒絕了，之前租田的契約，他們已經佔了很大的便宜了。
“那就麻煩羅嬸了。”姜望舒很快反應過來，在現代把空著的房子交給親戚熟人住很正常，但在古代卻很少見，於是她欣然接受羅嬸的安排。
從村裡離開後，江臨安遞給姜望舒一沓銀票，見她不接，於是低聲解釋道：“路途遙遠，商隊會在很多不同的地方停留，有喜歡的東西都可以買下來。”
姜望舒掃了一眼，這一沓銀票至少有一千兩，她有些詫異地看他：“不是說邊關那邊很缺銀子嗎？”
“軍餉被扣押，軍營裡確實很缺，但這些對軍營那邊來說不過杯水車薪，對你們來說卻是必須的。”江臨安從小就明白窮家富路的道理。
見她還是沒接，江臨安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去道：“更何況你我是夫妻，你花我的錢也是名正言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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