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們齊齊變了臉色。
侯夫人拿帕子掩著唇,壓下咳嗽,語氣透著不滿:“溫姑娘說話可要當心。你連脈都不曾摸,憑什麼斷定我是肺癆?我這咳嗽不過是這兩日才起的。”
溫玉竹神色未變,平靜道:“夫人也知道看病得先號脈。民女沒摸脈,剛才自然是猜測。可劉婉清沒見夫人幾面,更沒號脈,她給的藥丸,夫人連疑都不疑,怎麼就認定那是神藥?”
侯夫人微微蹙眉:“人家是救了秦州百姓的神醫,你如何能比?”
溫玉竹反問:“秦州的神醫一直隱瞞身份,說明她為人低調。若劉婉清真是神醫本人,為何要在您和村民面前四處宣揚?”
侯夫人張了張嘴,反駁的話還沒出口,便劇烈咳嗽起來,憋得臉色通紅。
溫玉竹上前一步,一根銀針扎入她頸側xue位。
幾息功夫,咳嗽竟真的壓了下去。
侯夫人滿眼震驚,這下徹底閉了嘴。
溫玉竹順勢搭上她的手腕,輕聲道:“夫人,您這虛症是打小帶的。大人說您是金陵世家嫡女,自然不缺好藥,卻始終沒能斷根。”
侯夫人輕嘆一聲,態度軟了下來:“沒錯。這病反反覆覆,白天還好好的,夜裡便咳得起不來床,十分棘手。”
“那您更不能吃劉婉清的虎狼之藥。”溫玉竹收回手,“前幾日顧家和王家對簿公堂,夫人可知道?”
侯夫人尷尬地點頭。
那天她正因為劉婉清跟丈夫吵架,跟著就病倒了。
“王桂花是我前婆母。劉婉清曾拿這藥去討好她,說能治腿疾,結果吃完險些喪命。”
侯大人在旁邊一聽,怒道:“她拿治斷腿的藥來給我夫人吃?”
溫玉竹搖頭:“那是一堆猛藥揉成的丸子。瀕死之人能用來強行吊命,可夫人這般底子虛的,吃了不僅治不了病,還會要命。”
小翠“撲通”跪在床邊:“夫人,您聽大夫一句勸吧!顧家那老婦人,奴婢在縣衙親眼瞧見,雙腿根本走不了路,全靠人揹著!”
侯夫人攥緊被角,喃喃道:“她竟敢騙我?”
溫玉竹替她掖好被子,轉身對侯大人說:“大人,脈看完了,需要開方子嗎?”
侯大人愣了一下:“這就行了?好!小翠,趕緊起來磨墨!”
溫玉竹提筆刷刷寫下藥方:“先吃兩副,咳喘能緩和些。這病得慢慢養,七日後我再來複診調方。”
侯大人如獲至寶:“多謝溫姑娘!我送你!”
出了內院,溫玉竹停下腳:“大人,那日劉婉清被趕出府,根本沒跟夫人搭上話,藥是怎麼到夫人手裡的?再者,夫人對我敵意頗深,恐怕不止因為和離。”
侯大人心頭一跳:“你的意思是……”
“夫人私下肯定接觸過劉婉清的人。內宅的事,我不便多說。”
侯大人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竟有人往內宅引薦這種毒婦!本官定會嚴查。若內子病情穩住,溫大夫便是我侯某的恩人。日後有需要,儘管開口!”
溫玉竹點頭應下:“大人客氣了。您是婁叔叔的朋友,民女自當盡力。”
兩人回到前院。
顧長淵正跟幾個衙役聊得火熱,腳邊還捆著個剛抓回來的毛賊。
侯大人一臉錯愕:“壯士,你不是腿上有傷?”
顧長淵拍了拍腿,笑道:“溫大夫醫術好,已經好了大半!”
侯大人眼神一亮,立刻丟擲橄欖枝:“那你可願來縣衙當差?管吃管住。”
顧長淵擺手拒絕:“多謝大人,我野慣了,還是住山裡舒坦。”
溫玉竹知道顧長淵身上還有一身腥,根本不適合住在有人的地方。
她趕緊插話:“大人,那咱們定好七日後再來複診。”
侯大人點頭:“行,有勞溫大夫。”
他親自送兩人出門。
牛車一走,侯大人的笑臉徹底冷了下來。
他快步衝回後院,叫住正要去抓藥的小翠厲聲問:“夫人手裡的藥到底打哪來的?那天劉婉清被趕出去,藥怎麼還在夫人手裡?”
小翠嚇了一跳:“好像是顧家媳婦臨走前託人塞進來的,奴婢也不清楚。”
侯大人眉頭緊鎖。
小翠是金陵帶來的陪嫁丫鬟,規矩極嚴,絕不會背主。
“這幾天夫人還見過誰?”
小翠仔細回想:“除了大夫,就只有後廚的廚娘。夫人的藥都是奴婢親手熬的,屋裡則是小桃貼身伺候。”
正巧小桃端著水盆出屋,趕緊屈膝行禮。
侯大人盯住她:“小桃,夫人的藥是誰給的?”
小桃結結巴巴道:“奴婢不知。不過這兩天廚娘送飯,托盤底都會壓著一封信。奴婢以為是老爺寫給夫人賠罪的,可昨天看著夫人的反應又不太像……”
侯大人眼皮直跳,沒想到這毒婦手腳這麼快,連後廚都買通了!
“那信放哪了?立刻給我翻出來!”
侯大人將她扶靠在床頭,展開信紙快速掃過,後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侯夫人靠著軟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興許是來這偏遠地界久了,被夫君護得太嚴實,竟忘了深宅大院裡的吃人手段,險些著了這毒婦的道。”
侯大人將信紙重重拍在桌上,冷聲道:“我原怕這些腌臢事汙了你的耳,才沒細說。那顧景文藉著去府城趕考的空當,把這劉婉清領回了家,還逼著溫大夫點頭接納平妻。溫大夫寧折不彎,絕不受這份辱,直接請婁大人出面做主,強行和離了!”
侯夫人猛地抬眼,滿臉錯愕:“竟是這般剛烈的性子?我還當她是被休棄的下堂婦,先入為主覺得她品行不端。再看那劉婉清說話溫聲細語的做派,倒真被她那張皮給騙了。”
侯大人沒好氣地倒了杯茶:“當初你嫌棄金陵大宅院裡那些勾心鬥角,這才下嫁於我,隨我赴任這窮鄉僻壤。安生日子過久了,怎麼連當初最防備的手段都忘了個乾淨!”
侯夫人面露愧色,揪緊了手裡的錦被看向丈夫:“那現在如何是好?我那般甩臉子,溫大夫還不計前嫌給我施針開藥……”
侯大人把茶水遞給她:“溫姑娘心胸豁達,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等七日後她再來複診,你放下架子,好好給人賠個不是就行。”
侯夫人點點頭,視線落在桌上的信封旁:“那劉婉清送來的藥丸怎麼處置?直接扔了?”
侯大人動作一頓,目光微閃:“溫大夫親口說過,那虎狼之藥在人命懸一線時能強行吊命。先收進私庫留著,說不準哪天真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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