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水燒開了,白色的熱氣升騰而起。
溫玉竹捏著一把細面,熟練地抖落在滾水裡。
她拿起筷子攪了攪,一調,一撈,正好裝滿一個碗底,不多不少,剛好是一份的量。
再撒上幾粒蔥花,清湯白麵映著點點翠綠,看起來讓人食指大動。
“哐當”一聲,灶房門被狠狠踹開。
王桂花叉著腰站在門口,三角眼死死地瞪著她,聲音尖銳刺耳:
“溫玉竹!我們景文現在可是考上了秀才,對面劉小姐那可是大家閨秀,可不是你這種沒爹沒孃的孤女能比的!”
“能讓你做平妻也是景文對你還算有些舊情,劉小姐進我顧家門,那是通知你,不是要你點頭同意!”
溫玉竹將那一碗熱湯麵端在手裡,抬起頭,直直地對上王桂花的眼睛,語氣疑惑:
“大家閨秀的千金小姐甘願嫁到這鄉野地方?還願意跟人做平妻?”
王桂花一臉得意地仰起頭:“人家千金小姐不圖錢,就圖我們景文的一片真心。我們景文又有能耐,才考了一次就中了秀才,後面想中舉人當狀元不也是手拿把掐?”
溫玉竹譏諷道:“一片真心?他要真有這一顆真心也不會家裡已經有了娘子還能對別的姑娘掏出真心。”
王桂花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三角眼瞪得溜圓。
她一口唾沫惡狠狠地啐在灶邊泥地上,猛地往前踏了一步,粗糙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溫玉竹的鼻尖:
“我們景文現在可是秀才,三妻四妾怎麼了?不識好歹的喪門星!能給你一個平妻都是我們景文心軟,不然憑著劉小姐的家世,她進了家門,你就該給景文做妾,天天跪在劉小姐身邊伺候。”
“進家門?”溫玉竹抬起頭環顧四周,看著四周青磚瓦房。
在她來之前這房子還是泥土房,甚至土牆都開裂了,一起風,屋子裡的人都能被刮一臉灰。
“你的意思是,她住進我掏錢新蓋的房子,還得我來伺候她,叫她一聲姐姐?”
王桂花臉上露出鄙夷:“你嫁到我們家,這錢就是我們顧家的錢!”
“嫂子!”顧景文的妹妹顧杏兒語氣嬌軟地走了過來,親暱地挽起她的胳膊。
“您嫁到我們家,這新房子都是您出錢蓋的,這恩情我們家記著呢。最好的那間房都一直是你在住著。”
“當初你嫁到我們家來,不也是沒去處嗎?現在你要把娘惹惱了,被趕出家門,你還能去哪兒?”
溫玉竹不動聲色抽回了手,看著顧杏兒穿著一身嶄新細棉,那還是她前些日子去鎮上扯的新布,親手給顧杏兒新做的。
她還記得自己剛來這個家的時候,顧杏兒瘦得皮包骨頭,穿著滿是補丁的粗麻衣服,渾身髒兮兮。
而現在吃她的,用她的,臉上長了些肉,身材也豐滿了起來。
現在這白眼狼反倒威脅起她,不妥協就要趕她出門?
顧杏兒見溫玉竹跟自己拉開距離也不惱,她語氣輕飄飄道:“反正這事族裡都已經點頭同意了,哥已經跟族長去劉家提親了。你就認命吧。”
“說完了?”溫玉竹掃了一眼母女二人,指腹感受著碗壁的滾燙,心卻凍得麻木了。
多說一句都覺得髒了耳朵,她倒要看看,這家人的貪心,到底能沒底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