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彎了彎唇:“多謝夫人。今日既然遇上了,不如讓民女給您請個平安脈,瞧瞧這幾日調理得如何?”
侯夫人大方伸出手腕:“有勞。”
脈象平穩,無須改方。閒話幾句後,溫玉竹退回原座。
顧長淵斟了杯熱茶推過去:“瞧溫大夫這神色,是得償所願了?”
溫玉竹眨眨眼:“三叔料事如神。”
她往顧長淵那邊傾了傾身子,壓低聲線:“侯夫人是金陵世家嫡女,咱們拿到山上的藥可以交給侯夫人,讓她代為轉交呈上給皇上。如果猜得沒錯,這藥肯定能治療皇上的病。”
顧長淵握杯的手一頓,顯然沒料到她連這步都盤算好了。
“但你別忘了,”他沉聲道,“你父親當初獻的是解藥,到了上面卻成了另一味藥,這說明暗處有人掉包。貿然送藥,若是再被盯上,恐會牽連夫人滿門。”
溫玉竹點頭:“這我自然知曉。所以才需金陵世家出面。那些百年望族,定有萬全的法子將東西乾乾淨淨地遞進去。”
顧長淵低笑出聲:“也是。論內院朝堂的權謀手段,誰玩得過那些高門大戶。幕後之人只怕也防不到他們頭上,此計可行。”
他順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眼下就看我這條腿爭不爭氣了。”
“包在我身上。”
兩人相視一笑,以茶代酒,碰杯飲盡。
休整過後,兩人僱車返回村子。
剛準備把牛車交還,嬸子便急急迎上前:“玉竹!婁大人剛派了差役來尋你。說是縣衙接了幾個緊要的急症,讓你趕緊坐車去瞧瞧!”
溫玉竹與顧長淵神色一凜。兩人片刻未停,調轉車頭直奔縣衙。
這一次,顧長淵並未避嫌,大步跟了進去。
徐師爺等在院門處,滿頭大汗:“溫小姐,這邊請。大人已將病患安置在後院了。”
“什麼病症這般急?”
徐師爺臉色鐵青:“您去看看便知。”
推開廂房的門,溫玉竹視線掃過榻上的兩名病患,探了探脈象,心頭猛地往下墜。
“是秦州的疫病!”
話音剛落,屋內死寂。兩名膽小的衙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完了……聽說秦州當初死了大半城的人,連城門都封死了!咱們縣會不會也……”
“怕什麼!秦州不是出了個女神醫把疫病壓下去了嗎?”
“可咱們上哪去尋那種活菩薩!”
一雙雙驚恐的眼睛全盯在溫玉竹身上。
溫玉竹站直身子,語調篤定:“別慌。治病的方子早傳過來了。婁大人也早已命人在縣裡大面積栽種了治病的藥引。”
眾人緊繃的肩膀這才鬆垮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溫玉竹轉頭看向徐師爺:“婁大人呢?”
徐師爺神色閃躲,壓低嗓音:“草藥地那邊出了岔子,大人親自帶人去查了。”
他轉身指著兩名衙役:“你們倆死守院門,任何人不得進出!你們接觸過病患,不許亂跑,更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交代完,徐師爺領著兩人避到僻靜處。
“之前大人命人找地方種清瘟草,這草似乎出了點問題。因此大人帶人去查看了。”
溫玉竹面色微凝:“這種草不挑氣候,長勢迅猛,隨便撒一把在地上都能瘋漲,不可能在咱們縣種不了。”
“問題就出現在這!”
顧長淵察覺出端倪:“清瘟草只在秦州有生長,咱們縣裡有秦州那邊送過來的種子栽種。現在這玩意被破壞,那麼……”
徐師爺重重嘆氣:“現在就算查出是誰搞鬼也無濟於事。眼下最要緊的是掐斷疫病,絕不能重蹈秦州的覆轍!”
溫玉竹看向顧長淵:“上次查抄劉家藥鋪,後院囤了大量清瘟草。拿錢去買。”
顧長淵點頭應和。
溫玉竹飛快盤算:“必須在風聲走漏前拿下那批貨,否則奸商必定坐地起價。婁叔叔曾送過一批種子給侯縣令,趕緊派人去鄰縣借調,順道提醒他們早做防範。”
徐師爺面露難色:“劉家那批庫存不少,衙門賬上可撥不出這般多的現銀。”
“用我的錢。”溫玉竹沒有半點遲疑。
顧長淵看向她:“這麼大方?”
溫玉竹直視他:“治疫如救火,慢一步便會死成百上千的人。今日剛收了鋪子的租金,買下劉家那批庫存綽綽有餘。”
徐師爺滿眼感激:“多謝溫小姐!我這就去點人!”
顧長淵挽起袖口:“我也去。我來幫溫大夫壓價。”
“好,兵分兩路。”
徐師爺立刻調派人手。
顧長淵帶錢直奔劉家藥鋪。
溫玉竹留在縣衙,按秦州當初的章程,有條不紊地指導衙役佈置隔離與消毒事宜。
半個時辰後,婁縣令帶著差役滿身戾氣地跨進大門。
看見溫玉竹,婁縣令氣得直拍大腿:“我命人種的清瘟草前段時間還去看過,長勢極好,沒想到今天去就聽說被村子裡的娃娃一把火給燒光了!真是氣死我了!”
話未落音,顧長淵也帶著人從外頭折返。
見差役們兩手空空,溫玉竹心底頓時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顧長淵將錢袋拋回她手裡:“沒買。劉家開價一百兩銀子一麻袋。你這點租金,只夠買一小撮。”
婁縣令猛地打了個激靈:“什麼意思?”
顧長淵冷笑出聲:“大人,如果你們沒有走漏風聲,很明顯,劉家跟這個事情脫不了干係!”
溫玉竹面色一沉:“眼下只有我們村裡還零星種了一些。我這就回去採,先把這兩人的病情壓住。”
婁縣令急忙伸手攔她:“你方才直接碰了病患,會不會也染上……”
“大人放心。我在秦州染過此疫,早已痊癒,不會再染病,更不會傳給人。”溫玉竹目光果決,“但今日縣衙內接觸過病患之人,全數禁足,半步不許踏出!三叔,我們走。”
婁縣令衝著兩人的背影高喊:“門口拴著我的馬!騎馬去快些!”
兩人快步奔出大門。
石階下果然拴著幾匹駿馬。
顧長淵挑了一匹高頭大馬,手握韁繩利落翻身,穩穩跨上馬背。
溫玉竹站在馬前,仰頭看了看高聳的馬鞍,腳步微頓。
顧長淵垂眸看著她立在原地的模樣,唇角微揚,俯身朝著下方遞出自己的手:“上來,我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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