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到營地,大壯五人被押下馬車,齊刷刷跪在空地上。
溫玉竹遞了個眼神,顧金秀上前扯掉他們嘴裡的破布,反手就朝大壯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大壯捱了打,梗著脖子瞪她。
顧金秀冷笑:“你也就剩現在能橫了。送去縣衙,你們乾的這些事足夠砍頭!”
溫玉竹抬手攔住顧金秀,目光定定地看著大壯:“剛才的事你們都瞧見了。你們如今已是林家的棄子。”
大壯垂下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認栽!”
猛地,他抬起眼怒吼:“你肯定使了陰招!兩次我都莫名其妙暈過去,是用了迷藥吧?溫玉竹,我還當你是光明磊落之人,原來玩得這麼髒!”
溫玉竹嗤笑一聲:“髒?你們五大三粗的漢子,攔路打劫一個小姑娘,就很光明正大?”
大壯被噎得閉上了嘴。
溫玉竹掃視幾人,拔高音量:“我也跟你們爹孃透過底了。給你們一條活路,老老實實留在營地做苦力。等山路清出來,攔路的事一筆勾銷。幹還是不幹?”
大壯咬牙:“要是不幹呢?”
溫玉竹語氣冰冷:“即刻扭送大獄,等婁大人發落。”
旁邊一個後生抖如篩糠:“幹完活真能不送官?我幹!”
“我也幹!”剩下三人連聲附和。
大壯轉頭怒喝:“你們瘋了?給仇人賣命?這女人算什麼東西!”
一個後生縮了縮脖子反駁:“我看你才是瘋了!送去衙門就得掉腦袋。阿公連六兩銀子都不肯出,憑什麼讓咱們替族裡送死?”
“你想死自己死,我們還想活!”
溫玉竹滿意點頭:“留在營地,吃喝少不了你們,但會有人嚴加看管。幹活利索些,要是敢糊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四人搗蒜般連連點頭,不敢有半點忤逆,很快被人押了下去。
空地上只剩大壯一人梗著脖子坐在原地。
溫玉竹垂眸看他:“你呢?”
大壯冷哼一聲:“我還有得選嗎?”
顧金秀撲哧一聲笑了:“怎麼沒得選?你可以硬剛到底。仰起脖子去菜市口挨一刀,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我還敬你是條漢子!”
大壯額頭直冒冷汗,眼神亂飄,硬是沒吭聲。
溫玉竹冷聲道:“我要的是心服口服。若是留個隨時會使陰招的禍患在營地,我可擔待不起。”
大壯瞪向她:“你想怎樣?”
“給金秀磕頭賠罪。”溫玉竹目光平視,“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大壯雙目圓睜:“你別得寸進尺!”
溫玉竹翻看著自己的掌心,語氣輕飄飄的:“你一個階下囚,還當自己是大爺?不樂意就算了。”
大壯咬碎了牙,死死盯著顧金秀。僵持片刻,他猛地伏下身,“砰砰”磕了兩個響頭,扯著嗓子大喊:“對不住!”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眼眶紅得快要滴血。
見他快要落淚,顧金秀嚥下到嘴邊的嘲諷,撇撇嘴:“行了。老老實實幹活,咱們這兒的待遇未必比你們族裡差。至少我捱了打,溫姐姐會替我討回來。你們那位阿公,可是第一時間就把你們當破布扔了。”
大壯眼底蓄積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他猛地擦了一把臉,粗聲哽咽:“說夠了沒?趕緊把我關進去!”
溫玉竹點頭示意,漢子們立刻將大壯押進柴房。
五叔走上前,眉頭微皺:“玉竹,這幾個小子渾得很,用好了是把子好力氣,萬一在懸崖邊幹活時使陰招……”
溫玉竹低聲交代:“所以得勞煩五叔親自去盯著他們。廚房那邊交給秀娟娘。”
五叔點頭應下:“成。”
翌日清晨,營地裡接連響起幾聲劇烈的咳嗽聲。
又有幾人染上疫病被送進了隔離區,能上工的人手越發捉襟見肘。
大壯五人被押著去塌方處幹了一天苦力,到了傍晚,盯梢的五叔回報,這幾人幹活賣力,確實沒耍花招。
溫玉竹找到顧金秀:“營地人手不夠,你下鄉採買時,招到壯勞力了嗎?”
顧金秀搖頭:“願意來的不少,可大多咳得厲害。我怕帶回來病氣,沒敢往回領。咳咳……”
話剛說完,顧金秀自己也捂著嘴猛咳了兩聲。
溫玉竹面色微變:“伸手。”
顧金秀伸出手腕。
溫玉竹指尖一搭,眉頭瞬間擰緊:“你也染上了。”
顧金秀反手抹了把嘴:“營地病倒的越來越多,乾脆別隔離了!趁著大夥兒現在還能動彈,一口氣把路衝出來!”
溫玉竹思忖片刻:“也罷。你去召集附近願意幫忙的村民,就說我們出糧,他們出力。”
顧金秀愣住了,壓低聲音:“溫姐姐,咱們的餘糧本就不多!就算買回來這車肉,也只夠吃幾天。聽說縣城裡的糧價瘋漲,拿錢都買不到米麵了。”
溫玉竹不解:“只堵了秦州一條官道,又不是成了一座孤島,糧價怎麼會漲得如此離譜?”
她微微眯起眼,聲音發沉:“莫不是那個劉老闆,又在背地裡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溫玉竹抬眼看向顧金秀:“上次給的錢還剩多少?”
顧金秀掏出錢袋顛了顛:“還有一半。”
“再去附近村子收糧!放出風去,來營地幹活管飯,但必須賣死力氣!順道再從他們手裡多買些餘糧。只要人手夠,進度就能提上來。最難挪的巨石已經清得差不多,眼下只管先挖出一條能走人馬的窄道。”
“成!我這就去招人!”
溫玉竹跟著起身:“備馬,我要回趟縣城。”
兩人分頭行事。
溫玉竹一路疾馳。
縣城裡死氣沉沉,比她離開時還要破敗蕭條。
她馬不停蹄地衝進縣衙。
徐師爺一見她,快步迎了上來:“您可算回來了!婁大人病倒,糧倉藥庫被洗劫一空,劉家還在暗中煽動鬧事,城裡全亂套了!山道那邊清得如何了?”
溫玉竹眉頭緊鎖:“婁叔叔病倒了?他沒按時服藥?”
徐師爺急得直跺腳:“大人本就過了病氣,忙起來又總忘喝藥,這不……身子徹底拖垮了。”
話沒說完,徐師爺自己也捂著嘴,弓著腰猛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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