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坐在床上唸叨著：“溫姐姐？你何時跟這個賤人關係這麼好了？她可是把你哥送去大牢裡的罪人！是我們家的仇人！要不是這個賤人來咱們家，我們至於發生這麼多事嗎？我的景文……根本不會受這麼多苦！”
顧杏兒扯了扯嘴角：“那倒是，她要不來我們家，我哥早就入土為安了，哪兒還折騰這麼多事。現在連族裡人都得罪光了，前兩天族長從牢裡被放出來，已經召集元老把他從家族裡除名了！”
王桂花抹起眼淚：“顧定山，他怎麼敢的？我兒子可是秀才！”
顧杏兒翻了個白眼：“族裡讀過書的阿公說了，他跟劉家做的那些事若是聖上計較起來，恐怕誅九族都不為過。你還是知足吧。至少現在我們留了一條命！”
她自顧自地說著長嘆一聲：“唉，咱們族是功過相抵，溫姐姐倒是立了大功，現在又有心上人，還有幾間鋪子收租，日子真是越來越好起來了，真讓人羨慕……”
王桂花猛地打了個哆嗦：“什麼？她要嫁人？”
顧杏兒避開視線：“算是吧……畢竟兩情相悅，又立了大功，指不定很快就能完婚呢！”
“她敢！她是我兒子的女人，一輩子都是！”
王桂花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顧杏兒。
顧杏兒縮了縮脖子：“你可別去添亂。咱們吃了這麼多次虧，還不長教訓？我……我去幹活了！”
顧杏兒轉過身，快步溜了出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王桂花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外頭顧杏兒掃院子的動靜。
她環視四周，目光掃過積灰的桌案和空蕩的米缸，狠狠捶了兩下胸口。
以前家裡日子雖緊巴，總歸還有個奔頭。
自從劉婉清過門，全變了。
“真是個喪門星！”
王桂花咬著牙咒罵一句。
一想到溫玉竹離開顧家後不僅手裡攥著錢，還要風風光光嫁人，王桂花的手指死死摳緊了床沿。
“溫玉竹生是我顧家的人，死也得是我顧家的鬼！絕不能嫁給別的男人！”
次日，王桂花起了個大早，出門去村口轉悠。
路過的村民見著她，紛紛撇過臉去。
就算她硬擠出笑臉湊上去，大夥兒也只當沒瞧見，徑直走開。
王桂花盯著那些走遠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都是群勢利眼！景文考上秀才那會兒，一個個巴結得跟什麼似的！”
秀娟娘正好端著木盆路過，翻了個白眼：“王桂花，我看你腦子糊塗了。你兒子考上秀才一回來，不就鬧著要跟玉竹和離？村裡人可沒幾個向著你兒子的。”
王桂花狠狠剜了秀娟娘一眼，隨後湊上前兩步，壓低聲音：“你當時也跟著去了山道那邊，莫非營地裡有生面孔的漢子？”
秀娟娘把木盆往地上一撂：“說的什麼混賬話？大夥兒在那都是為了縣裡百姓賣命，怎麼到你嘴裡就這般齷齪？”
王桂花也不惱，收起怒容堆起假笑：“秀娟娘，你透個底，玉竹當時是不是跟哪個漢子走得近？我聽人說，她從山道回來就要辦喜事了？”
“啥！玉竹要嫁人？”
秀娟娘拔高了嗓門。
這一嗓子，把周圍原本躲著王桂花的婦人們全招了過來。
“聽誰胡謅？我們怎麼沒聽說？”
“當時在營地也沒見玉竹跟誰走得近啊。莫非是鄰縣來的那個？還是碼頭扛包那個？”
秀娟娘摸著下巴嘟囔：“是我們認得的人不？”
王桂花用力擺手：“肯定不是！若是我認得，還用來問你？”
大夥兒的目光齊刷刷落回秀娟娘身上。
秀娟娘仰著頭回想片刻，開口道：“跟玉竹說得上話的，也就吳大力和於衝。一個是幹苦力的，一個是鄰縣不知做啥行當的。玉竹能看上？”
旁邊一個婦人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這倆人身段模樣如何？”
秀娟娘抿嘴一笑：“那還用說。兩個都是下苦力的，模樣周正身板結實，可比顧景文那乾癟瘦猴子強出百倍！”
一個嬸子拍手接話：“那不就得了！玉竹八成是看透了顧景文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瞧上幹力氣活的漢子了。”
秀娟娘搓了搓手：“話是這麼講，可到底是咱們村出去的姑娘。那吳大力光靠扛沙包能掙幾個銅板？往後玉竹跟他能過舒坦？”
那大嬸笑呵呵地指了指縣城的方向：“秀娟娘，你操心過頭了。憑著玉竹跟婁大人的交情，吳大力這回又出了這麼大的力，去縣衙謀個差役的位子還不是婁大人一句話的事？那可是端公家飯碗的。”
“就是！玉竹現下手頭捏著鋪子，哪用得著指望男人養活？挑個自己相中的才最要緊。吳大力那人品沒得挑，跟那個顧景文擱一塊兒，簡直是雲泥之別！”
王桂花猛地跺腳：“你瞎說什麼！我兒子怎麼就比不過一個扛大包的？”
秀娟娘捂著嘴笑出聲來：“哎喲喂，王桂花，我倒是給忘了，你兒子現下也吃上公家飯了。不過是蹲在號子裡吃！”
周圍的大娘嬸子們頓時笑作一團。
王桂花臉色漲得紫紅，嘴唇直哆嗦：“一個出苦力的泥腿子拿什麼跟我兒子比？景文純是被劉婉清那毒婦連累了！等他出獄，定要你們好看！”
婦人們聽了只是冷嗤。
秀娟娘扯著嗓子衝她背影喊：“等你兒子被放出來，玉竹生的大胖小子都能滿地跑著打醬油咯！”
王桂花沉著臉回了院子，在屋裡來回轉圈。
秀娟娘那番話針扎似的刺在耳膜上，她越走步子越急，最後猛地掉頭，衝向隔壁趙春柳的院子。
大門被“砰”地推開，把院裡的母子倆嚇了一跳。
趙春柳一把抄起牆角的掃帚橫在身前，指著王桂花：“你發什麼失心瘋？休想在我家撒野！”
王桂花咬著後槽牙逼近半步：“你當時也在營地，你也知道了吧？”
趙春柳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什麼事？”
“少跟我裝蒜！溫玉竹要成親的事！她心上人的事！”
趙春柳倒吸一口涼氣，雙眼不自覺地微微睜大：“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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