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杏兒瞥見顧長淵驟然冷下來的臉，嚇得一把拽住王桂花的衣袖猛搖：“娘！你快別說了！我哥在大牢裡關著，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拿什麼配溫姐姐！”
王桂花甩開顧杏兒的手，臉上笑意不減：
“婁大人可是玉竹的叔叔，大堂上一句話的事兒！再者，玉竹帶著人挖通了山道，救了全城的命，這是天大的功德！拿這功勞抵了景文的過錯，不是正好將功贖罪？”
秀娟娘嗤笑起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哎喲喂，王桂花，你這算盤珠子崩得，我在三里外都聽見了！玉竹清清白白一個人，愛嫁誰嫁誰！但她若是瞎了眼再踏進你家那個火坑，咱們全村的老少爺們非敲斷她的腿不可！”
王桂花漲紅了臉正要回罵，顧長淵厲聲喝斷：“夠了！大嫂，你這臉還沒丟盡？景文幹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全是你在上頭沒教好！溫大夫這幾日難得清靜，少在這吵鬧。趕緊走！”
王桂花索性心一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當初提和離的時候，你們一個個不都來勸？現下我想複合了，你們反倒不樂意了！我看你們就是成心跟我對著幹！”
顧杏兒往後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娘，你別鬧了！溫姐姐早有心上人了，你再怎麼撒潑也無用，她斷不可能再嫁給我哥。”
王桂花非但不聽，反而順勢往地上一躺，扯著嗓子乾嚎：“不行！我男人當年可是為了救她爹孃才沒的命！她溫玉竹這輩子都得是我們顧家的人！她的命就是顧家的！”
顧長淵瞥了地上的王桂花一眼，轉頭看向溫玉竹，語氣平淡：“溫大夫，這種潑婦不必理會。我正好過來了，今日還得勞煩你換服藥。”
“好，裡邊請。”
溫玉竹轉身進門。
秀娟娘隔著籬笆狠狠啐了王桂花一口，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趙春柳牽著顧金寶跟在溫玉竹身後進了院，“砰”地一聲合上院門，將門栓落了鎖。
四周靜了下來。
王桂花嚎了半晌沒聽見動靜，乾嚎聲也停了。
她轉頭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灰，咬牙罵道：“顧長淵這個混賬東西！打小就愛跟我叫板！玉竹不肯跟景文復婚，準是他暗中挑唆的！他到底安的什麼心！”
顧杏兒眼神閃躲，死死抿著嘴唇，往旁邊挪了半步。
王桂花捕捉到她這副模樣，猛地轉過頭，雙眼微眯，直勾勾地盯著她：“你躲什麼？”
顧杏兒雙手捂住嘴，連連搖頭：“我……我什麼也沒說！你別問我了！我本就多嘴惹了禍，若是再跟著你攪和，我那份嫁妝就徹底泡湯了！”
王桂花眉頭緊皺。
她盯著顧杏兒，回想起這幾日的樁樁件件，眼珠子越瞪越大，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她一把死死掐住顧杏兒的胳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個野漢子……是你三叔？！”
顧杏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賠著笑臉往後縮：“娘……你剛不還嚷嚷著，說什麼也不能讓溫姐姐離開顧家？她若是嫁給三叔，那不還是咱們顧家的人！給我當三嬸其實也挺……”
“挺個屁！”王桂花猛地鬆開手，打斷了顧杏兒的話，“你讓你親哥往後管以前的媳婦叫三嬸？荒唐！他顧長淵多大年紀了，居然厚著臉皮跟親侄子搶女人！真不要臉！”
王桂花挽起袖子就要去撞門，剛邁出兩步，一想到裡頭的顧長淵，腳步猛地頓住。
她眼珠一轉，猛地轉身：“我找族長去！他顧長淵幹出這等敗壞門風的醜事，我倒要看看族裡的老太爺們管不管！”
說罷，王桂花頭也不回地朝村頭跑去。
顧杏兒看著母親走遠的背影，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兩巴掌：“讓你這張破嘴把不住門，這下簍子捅大了！”
她快步跑上前，雙手用力拍打著院門：“三叔！溫姐姐！不好了！你們快把門開開！”
牆頭上冒出一個腦袋。
顧金寶踩著梯子趴在牆頭，笑嘻嘻地看著她：“杏兒姐，別費勁了。我娘發了話，你們母女倆誰也不許放進來。兩個壞心眼，又想來給溫姐姐添堵。”
顧杏兒急得直跺腳，仰著頭喊：“是我娘！她知道三叔和溫姐姐的事了，現下已經跑去請族長了！你快讓我進去透個信啊！”
顧金寶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三叔和溫姐姐能有什麼事？你少拿族長來唬人。溫姐姐正給三叔換藥呢，哪來的閒工夫理你。”
“你……”
顧杏兒氣得指著牆頭破口大罵。
一牆之隔。
剛走進院子的秀娟娘，手裡的木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原本只是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從王桂花逼問顧杏兒，再到剛才顧杏兒扯著嗓子喊的那兩句，字字句句聽得真真切切。
秀娟娘猛地回過神，三兩步衝進屋裡，一把拽住正編竹筐的秀娟爹：“出大事了！王桂花要去搬顧家族長，找玉竹和顧老三的晦氣！咱們得去搭把手！”
秀娟爹一愣，扔下竹篾站起身：“咋回事？我這就去敲村口的銅鑼，把村裡的大夥兒都叫來。我就不信，咱們全村的老少爺們，還壓不住他顧家那幾個老頑固！”
秀娟娘一把死死扯住他的胳膊：“使不得！這事千萬不能張揚！”
“為啥？人多不是好辦事？”
秀娟娘急得直拍大腿，走到窗邊往外瞧了一眼，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是玉竹跟顧老三兩個人的事被王桂花知道了！”
秀娟爹瞪大雙眼：“玉竹給老三治腿，全村不都知道？顧家平時不管老三死活，現下有人管了，他們還有臉來鬧？”
秀娟娘氣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是個榆木腦袋！若是治病這點事，我還用得著瞞著大夥兒？”
捱了這一巴掌，秀娟爹猛地反應過來，結巴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倆……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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