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金秀皺起眉頭：“那剛才怎麼一個個都站著不動？”
大叔苦著臉搓了搓手：“我們剛想出手，老三就自己出來了，然後你就來了，沒給我們機會呀！”
顧金秀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真的？”
“真的！”
大叔轉頭看向溫玉竹，嘆了口氣：“玉竹，你要真跟咱們老三在一塊兒，大夥兒是替你們高興。到頭來這麼好的姑娘還是咱們顧家人。要是老三能當上族長，那就更妥了！回頭族裡肯定有奔頭！”
溫玉竹瞥了一眼顧長淵，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乾笑兩聲。
顧長淵上前一步：“別瞎扯。我對族長的位置沒興致。不過，看在顧風這麼胡來的份上，下次開祠堂選人的時候，我會去。”
幾名漢子這才點頭應下，結伴回了村。
院外重歸寂靜。
剩下的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顧長淵身上。
顧杏兒湊到顧金秀耳邊，壓低聲音：“剛才三叔跟風叔說的那話也太反常了。這聽著，哪像沒事的樣子？”
顧金秀瞪了她一眼，一把扯過她的袖子：“閉嘴！這亂子全是你一張嘴惹出來的！趕緊走！”
顧金秀轉過頭，硬生生扯出一抹笑：“三叔，二嬸，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顧長淵點頭。
顧金秀拽著顧杏兒腳底抹油般溜了。
趙春柳一把扯住王桂花的胳膊，往外拖：“走，回去了！別在玉竹家門口丟人！”
王桂花咬著牙剜了溫玉竹一眼，到底還是被趙春柳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秀娟爹孃早趁著方才的亂局悄悄回了自家院子。
此刻，院門外只剩下溫玉竹和顧長淵兩人。
溫玉竹看著顧長淵，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顧長淵扯了扯嘴角：“抱歉，又沒聽大夫的囑咐。”
溫玉竹舒展眉眼：“那就回去躺著，重新上藥。”
“好。”
兩人進屋，顧長淵重新趴回榻上。
溫玉竹端出藥水，替他擦拭後背。
布巾沾著藥水掠過那道長長的血痂，幾日前的刀光劍影彷彿就在眼前。
“三叔，他們到底為何要取你性命？”
顧長淵下巴墊在手臂上，偏過頭看著她：“現下不怕惹禍上身了？”
溫玉竹動作未停：“算起來，我早在這局中了。有什麼事，咱們一塊兒扛。”
顧長淵目光定在她臉上，眸色暗沉：“這可是你說的。”
他雙臂一撐，半撐起身子，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塊兒扛？哪怕是掉腦袋的買賣？”
溫玉竹停下動作：“我現下做的哪樁是安穩事？一旦踏進州府，咱們便在一根繩上拴著了。我能耐雖不大，但若能幫上你……”
顧長淵重重點頭，不假思索地接話：“能！”
溫玉竹睜大雙眼：“當真？”
“嗯。治好皇上，便是幫我。”
顧長淵起身，將半開的木窗合嚴實，重新伏回榻上，“你方才也說，皇上的病須得西域的藥引。天下哪有這等巧合？”
溫玉竹捏緊了手裡的藥瓶：“這事還牽扯了西域？兩國素來井水不犯河水，邊市貿易也算安穩。偏偏皇上剛一病倒，西域便斷了通商的路。”
“不錯。再往後的事你未必知曉。西域封路沒多久，鄰國便在邊境挑起戰端。外頭傳言只是尋常摩擦。可實際上，敵軍兵刃上抹了劇毒，那毒正是出自西域。雖說咱們後來弄到了解藥，死傷依舊慘重。”
溫玉竹倒藥水的手一頓：“與你腿上的毒同出一轍？”
“對。我奉命潛入西域探查，拿到了西域王室與鄰國暗通款曲的信件。這其中，甚至還有咱們朝中之人的手筆。密信就在我身上。那幫殺手，便是衝著這封信來的。”
溫玉竹皺起眉頭：“那你早前傳回村裡的死訊，又是怎麼回事？”
“金蟬脫殼罷了。我帶著傷和密信拼死跑回來，這趟差事便算結了。我這退役也是真退役。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將軍安排我詐死，往兵部報的陣亡。但為了往後能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私下裡又給我開了一紙退役文書。正是交予侯大人的那張。”
“所以，那封信現下還在你手裡？”
顧長淵點頭：“對。沒想到殺手這麼快就找上來。估計是想證實我是否真死了。第一批殺手沒回去覆命就知道出事了。今後的路只能越來越難，所以跟你攤牌也好。”
溫玉竹將布巾擱在水盆邊：“那你現下作何打算？”
顧長淵下巴抵著手背：“等你拿到藥草進了京，咱們直接將密信呈送御前。這信上用了密語，在我手裡也是一堆廢紙。但字跡紙張做不了假，必是出自京城高官之手。將軍說過，這信只要遞到皇上面前，聖上定能認出那賣國賊是誰！”
溫玉竹指腹輕輕摩擦著藥瓶邊緣：“如此說來，我爹當年遭毒手也是因為這藥。他只當尋常採藥，卻無意中擋了別人的道。單是寧王那頭，便容不下他。更何況還藏著這麼個通敵叛國的人。你說，這兩頭會不會是同一人？”
顧長淵搖頭：“不像。寧王是想坐上皇位，寫書信的人是賣國。若是國家都被賣了，還當什麼皇帝？”
溫玉竹看著他，眉眼彎了彎：“如此說來，三叔，咱們走的竟是同一條道。”
顧長淵怔愣了一瞬，隨即嘴角一揚：“是啊。咱們國家的氣數，現下全捏在你這個小大夫的手裡了。”
溫玉竹轉頭看向窗臺上的陶盆：“現下全指望它了。挪進盆裡後，葉片反倒比在崖頂上更精神了些。過幾日我試著剪兩根枝條分株。”
“到時候我來搭把手。”
“嗯。”溫玉竹點頭應下。
四目相對，兩人誰也沒再開口，屋子裡安靜下來。
顧長淵率先出聲：“顧風的話，你只當耳旁風。他一根腸子通到底，就是個莽夫。”
溫玉竹端起水盆去淨手，頭也沒回：“我心裡有數。我要嫁何人，憑誰也做不了我的主。”
顧長淵偏著頭，視線追著她的背影：“那你……當真有了心上人？”
溫玉竹擦手的動作一頓，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
停了半晌，她輕輕點了點頭：“嗯。”
顧長淵咧嘴笑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成，知道了。“
他把腦袋重新埋進臂彎裡，聲音發悶：“這回我趴實誠了，絕不亂動。”
“那你先歇著，我去後頭摘兩把青菜，吃完飯你再回去。”
“好。”
溫玉竹端著水盆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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