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看著顧長淵：“所以，三叔為何被帶到這兒來了？”
顧長淵拉開椅子坐下：“陸大人聽說我跟你是同路來的，便說讓人領我去見我夫人，我就被帶過來了。”
溫玉竹抿了抿嘴。
“那日陸大人瞧見了藥草，我便只能按著之前那套說辭應付了。”溫玉竹道。
“那咱們就先留在府裡，等婁大人來了再說。”
顧長淵端起茶盞，將茶水一飲而盡。
白日裡兩人在屋裡閒話，到了夜裡卻犯了難。
屋裡只有一張床，門外又立著兩個盯梢的丫鬟。
顧長淵道：“你睡床，我打地鋪。”
溫玉竹抱起一床被子塞進他懷裡：“地上涼，拿這個墊著。”
“不必。”
顧長淵把被子拋回床上，順手扯過兩根長條凳拼在一處，和衣躺了上去。
他人長得高，雙腿只能蜷著，但瞧著確實比睡冷硬的地板強些。
溫玉竹沒再推讓，脫了外衫在床上躺下。
她側過身，隔著床帳看過去：“龐太醫說會幫我。到時候由陸大人引薦我進京，親自給皇上治病。”
顧長淵翻了個身，面向床榻：“這人信得過嗎？”
“他認得我爹，說是我爹的至交。”
顧長淵沉聲道：“不是人人都像婁大人那般護著你。太醫院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爬出來的老江湖，不可全信。你若單槍匹馬進京，無異於羊入虎口。”
“我知道。不過進京前，我定會多培育些藥苗留下，以備不時之需。”
顧長淵沉思片刻：“那我隨你一道去。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使不得！”溫玉竹猛地半撐起身子，“你身上還帶著更要緊的證物，若是跟著我進京，萬一……”
顧長淵雙手枕在腦後，聲音平靜：“東西在一個極穩妥的地方。我若是真跟你一道把命搭進去了，將軍自會派人去取那物證。”
溫玉竹抓緊了被子：“其實，你不必如此搭上自己……”
顧長淵扯了扯嘴角：“外頭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咱們倆怎麼說也是做大事的人，總不能幹這等背信棄義的勾當。”
溫玉竹背過身，重新躺平，把被子拉過下巴悶聲道：“誰跟你是夫妻。”
兩人在陸府住了半月有餘，老夫人的病已然大好。
陸府書房內。
溫玉竹站在書案前：“陸大人，老夫人體內的毒已清了七八成，剩下的餘毒無需再施針，按時服藥便可。老人家上了年紀，身子骨熬不住猛藥，剩下的得慢慢溫補。”
陸思遠肩膀一鬆，往後靠在椅背上：“無妨，只要人還在就好。”
他目光掃過溫玉竹微微下壓的嘴角：“怎麼？還有話說？”
溫玉竹點頭：“老夫人歲數大了，這毒又兇險，裡子已經掏空了。哪怕餘毒沒了……”
她話音頓住。
陸思遠擱下筆，直起身子：“還能活多久？”
溫玉竹搖搖頭：“難說，全看後續調理。最要緊的是別動氣受累，若是溫補得當，撐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陸思遠點頭：“能有三五年，也夠了。溫大夫，多謝。若沒有你，她怕是熬不過這個月。”
“陸大人不必言謝，治病救人是我的分內之事。婁大人也不會以此居功。大人既然發了懸賞的告示，那診金我便不推辭了。”
陸思遠一口應下：“會兒我便讓賬房將賞銀送去客房。婁大人這兩日便該到了，你們也提前拾掇一下。”
“好，那民女先告退。”
溫玉竹一走，一直候在側邊的隨從小陳撇了撇嘴：“大人，這丫頭嘴上說得大義凜然，這要起賞銀來倒是一點不手軟。”
陸思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我倒怕她不肯收。”
小陳撓了撓頭：“為何？”
陸思遠放下茶盞：“她救了老夫人的命。她若分文不取，陸家便欠她一個天大的人情。她收了銀子，便是拿錢辦事的買賣，我不欠她什麼。”
小陳拍了一下大腿：“這溫大夫倒是懂分寸。”
“去賬房支足銀票，順道去客房問問，看他們夫妻倆還短缺什麼用度，一併補齊了。”
“是！小的這就去辦。”
幾張面額不小的銀票送到了客房。
溫玉竹捏著銀票，來回數了兩遍，嘴角直往上翹。
“三叔，往後的盤纏有著落了。”
顧長淵坐在桌對面，倒了杯茶：“不錯，跟著溫大夫混，往後不愁沒飯吃。”
溫玉竹將銀票疊好塞進錢袋：“這位陸大人出手倒是闊綽，給得足足的。”
“人家是拿銀子買斷你的人情。真要論起來，救命之恩可比這幾百兩銀子貴多了。”
溫玉竹繫緊錢袋的繩口，抬眼看他：“這兩日，府裡是不是有些太清淨了？”
顧長淵轉著手裡的茶盞：“清淨點不好？”
溫玉竹搖頭：“劉家父女和顧景文被知府衙門扣下，必定擋了別人的道。咱們在這待了這麼些天，竟連個來找茬試探的人都沒有，外頭怕是憋著什麼壞水呢。”
顧長淵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自然。若不是外頭風聲緊，陸大人怎會特意安排我進府裡‘陪夫人’？這可是內宅，外男不方便住進來的。”
溫玉竹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來這位陸大人，倒是個護短的好官。”
顧長淵站起身：“等哪天他為了保全大局把你推出去擋刀，你再誇他也不遲。”
說罷，他走到衣櫃前，從包袱底層翻出一套夜行衣。
“你要做什麼？”溫玉竹立刻坐直了身子。
顧長淵脫了外衣，看著她：“你每日還能去老夫人屋裡走動透氣，我在這院子裡憋了半個月，得出去吹吹風。”
待他換妥當，窗外的天色已徹底黑透。
顧長淵推開窗，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很快融入夜色中。
等溫玉竹在帳子裡睡得迷糊時，窗戶才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顧長淵帶著一身夜間寒氣翻進屋，溫玉竹瞬間醒了神，坐起身來。
顧長淵利落地脫下夜行衣，低聲道：“愉郡王今日沒去畫舫聽曲，偷偷去了大牢見劉老闆。”
溫玉竹一把掀開被子，睡意全消。
“婁叔叔快進城了，他坐不住了？”
顧長淵拉開方桌前的椅子坐下：“對他們而言，婁大人只要腳一踏進州府大門，就是死局。陸思遠是個硬骨頭，愉郡王砸銀子、施壓力，他一概不吃。一旦婁大人當堂對峙坐實了兩縣疫病的內情，劉家滿門和顧景文都得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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