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拿到了。”顧長淵將幾株新鮮藥草遞給溫玉竹。
“我去配藥。”
三人大步趕往太醫院。
太傅斜睨著同行的丞相，語帶譏諷：“人是你帶來的，還跟這麼緊，信不過？”
丞相捋著鬍鬚輕笑：“我是怕太醫院那幫人從中作梗，親自去鎮場子。”
太傅冷哼一聲：“敢把皇上的命交到一個欽犯手裡，若是出了岔子，我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還有那個鎮北將軍，哪有這般年輕的？”
丞相壓低聲音：“先皇隱瞞其身份，防的就是你們這群玩弄權術的人。太傅，京城能有今日的安穩，全靠邊關將士死守。你再怎麼自詡中立，也該分得清輕重緩急。”
太傅面露警惕：“你就不怕他擁兵自重？”
丞相發出一聲冷笑：“把江山交給浴血奮戰的將領，也強過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蛀蟲。”
太傅臉色鐵青：“你……”
丞相目光一凜：“放心，我不造反。一旦改朝換代必生內亂，外敵定會趁機發難。所以，皇上現在決不能死。”
太傅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你明白就好。先皇託孤，也就剩你我二人了。”
丞相別過臉不再搭理他。
眾人踏入太醫院藥房，如今管事的是杜秋元。
看清溫玉竹和顧長淵的臉，杜秋元大驚失色：“你們不是越獄……”
丞相迅速打斷：“杜大人，立刻按方子抓藥。”
杜秋元猛地回神，匆忙行禮：“丞相，父親，下官接到訊息已將藥材備齊。”
太傅下令：“把藥端上來，查驗無誤再熬。”
杜秋元立刻端來藥材。溫玉竹與張太醫、劉太醫仔細查驗確認無誤後，溫玉竹將剛拿來的新鮮解藥搗碎，擠出汁水混入其中。
杜秋元滿臉震驚：“這就是解藥？”
溫玉竹動作未停：“沒錯，從我們村子找到的。”
杜秋元試探著問：“穩妥嗎？可有試過？”
“試過，某位老夫人剛中過這毒。”
杜秋元臉色微變：“你隨身帶著解藥進京，難道早料到皇上會中此毒？”
太傅重重咳嗽一聲，一記眼刀飛向杜秋元。
杜秋元立刻閉嘴低頭：“下官失言。”
溫玉竹端起藥罐：“我親自熬藥。”
太傅指著院中空地：“就在這架爐子，我們親自盯著。”
張太醫立刻命人搬來桌椅爐火。一行人圍坐四周，一言不發地盯著藥罐。
等待熬藥的間隙，太傅終於按捺不住：“溫姑娘，皇上服下這解藥，身子便能大安了吧？”
溫玉竹乾脆利落地搖頭：“毒入五臟，底子已經徹底空了。即便解了毒，也撐不了幾年。各位都是聰明人，早做打算。”
眾人神色頓時凝重。劉太醫眼神閃爍。
太傅急切地看向張太醫：“就算用極品藥材吊著也不行？”
張太醫苦笑：“溫姑娘所言非虛。皇上如今如風中殘燭，稍有不慎便會……”
丞相突然轉頭看向劉太醫，冷聲下令：“劉太醫，如今後宮戒嚴，太后被禁足多日不知安危，勞煩你去跑一趟探探脈。”
劉太醫臉色一僵，自知要被支開，只得咬牙拱手退下。
待人走遠，丞相一揮手，屏退四周侍衛，壓低嗓音：“皇上命不久矣，是時候暗中迎恭王爺回京了。”
溫玉竹一怔：“恭王爺是誰？”
顧長淵低聲解釋：“皇上的親叔叔，寧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皇上若有不測，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繼位人選。”
丞相直視太傅：“太傅，你沒意見吧？莫非還想保寧王？”
太傅果斷擺手：“寧王絕無可能！”
丞相拍板定局：“好，此事我來籌謀。”
杜秋元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出聲：“那皇上……就當真不管了？”
太傅冷冷掃他一眼：“現在熬的藥不就是在救他？生死有命，我們必須留好退路。若等皇上駕崩再請恭王爺，這京城早被寧王霸佔了！”
杜秋元驚出一身冷汗，徹底噤聲。
藥熬好後，眾人親眼守著皇上服下。見皇上氣息逐漸平穩，丞相和太傅這才出宮。
顧長淵確認殿內安全，對溫玉竹說道：“走，去歇著。”
溫玉竹問：“去哪？”
顧長淵抬手指了指太醫院方向：“老地方。”
兩人再次搬回了太醫院的偏院。
接下來的半月出奇平靜。顧長淵的大軍駐紮在城外，寧王被逼得收斂鋒芒，再未生事。
在溫玉竹的調理下，皇上的命保住了。雖說身子骨虛得厲害，但也勉強能下床見見日光，太后也常來寢宮作伴。
溫玉竹端著熬好的湯藥步入庭院：“皇上，該喝藥了。”
皇上順從地接過藥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仰頭喝乾。
他將空碗遞給侍衛，抬頭看向溫玉竹，語氣鄭重：“溫太醫，你父母當年的冤案，朕已命刑部徹查，定會還溫家一個清白。”
溫玉竹神色平靜，微微行禮：“多謝皇上。”
皇上自嘲地嘆了口氣：“你們盡心盡力保朕，朕卻疑神疑鬼，以至於落到這步田地。朕定會盡力彌補你們。”
溫玉竹連連擺手，語氣推脫：“皇上言重了。只要能平反我父母的冤案，這賞賜下官便心領了。”
皇上卻極為固執地抬手打斷她：“不，賞賜絕不可少！你放心，朕定會為你籌劃一個讓你滿意的結果。”
看著皇上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溫玉竹心裡反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擠出一抹客套的笑：“皇上既然喝完藥了，下官便先行告退，不打擾您和太后敘話。”
溫玉竹前腳剛走，皇上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太后輕輕拍了拍皇上的手臂，寬慰道：“玉竹是個好姑娘，只是常年在外，不拘小節慣了。皇上切莫放在心上。”
皇上苦笑一聲：“大難臨頭，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朕已看得一清二楚。朕想補償她，也是出自真心。”
太后思忖片刻：“那皇上還在愁什麼？若是為了封賞，依哀家看，封官加爵都不如直接賞她真金白銀來得實在。她夫君手握重兵，官位絕不能封得太高。否則哪怕咱們信得過，朝臣也會群起攻之，反倒給他們惹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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