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兩人就這麼一問一答,一路向西。
白馬踏著山道,蹄聲答答。
過了兩界山,山勢漸漸開闊起來,路邊開始出現零星的野花。
唐生一面應付著閒聊,一面分出一縷神念沉入體內的落寶金錢。
神念化作一縷極細的絲線,順著銅錢邊緣的紋路緩緩滲入。
禁制像一層又一層的銅牆鐵壁擋在前頭,紋路繁複到令人目眩。
他試圖拆解其中一縷,才觸到皮毛便覺頭暈目眩。
其中蘊含的大道法則太過玄妙晦澀,遠遠超出他如今的境界。
既然悟空說成仙之前便可煉化十二重禁制,那煉化法寶應當有跡可循,不該像他現在這般寸步難行。
只是猴子自己法力一衝即過,從未在這上頭操過心,問他也是白問。
他不一樣。
他缺的是正統傳承,缺的是有人把門道指給他看。
「法財侶地,沒人教導,修行路上處處是難關。」
唐生在心中感慨。
在這洪荒西遊世界,最重的就是師承。
沒有傳承、沒有靠山,幾乎沒好下場,永無出頭之日。
每一次大劫的弄潮兒,永遠是玄門正宗。
他把補全這些缺陷的主意,打在另外幾個徒弟身上。
八戒和小白龍應該是接受過正統教育的。
小白龍不說了,龍族太子,就算再落魄也學過正經東西。
八戒更是正兒八經的玄門三代弟子,和楊戩一個輩分,曾統領天河水軍。
實力上或許不如猴子,但見識上更不是孫悟空這種野路子能比的。
唐生正想著,悟空後知後覺地回過頭。
「師父,您對煉器也有興趣?」
「為師正想鑽研鑽研。」唐生隨口應道。
「那弟子當年曾得到過兩門法術,或許對師父有用。」
悟空說著,腳步慢下來,像是在翻找記憶。
「什麼煉器的法門?」
唐生心念一動。
猴子還有這種本事?
七十二變裡倒是有煉丹法,但悟空自己從不曾修過。
煉器法孫悟空能有耐心鑽研?
「當年俺老孫大鬧天宮,在那兜率宮偷吃了不少靈丹。」
孫悟空說起往事,語氣裡絲毫沒有心虛,倒帶著幾分回味。
「還見著了兩個童兒留下的玉冊,上頭寫著《太上煉丹訣》《太上煉器訣》。」
「俺老孫當時掃了一眼,順手記下來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太上煉丹煉器嘛,好像還湊合,就可惜那兩部訣只到上部,玄仙便截止了。」
唐生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
什麼叫「還湊合」?
三界之內,煉器煉丹,太上老君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那兩個童兒留下的玉冊,多半是老君傳給門下弟子童兒的基礎法門。
可即便是基礎,那也是太上老君的基礎。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快快給為師看看。」
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缺的正是這種入門篇,七十二變中只有煉丹法,煉器法門一概沒有。
「好嘞,師父。」
孫悟空二話沒說就應了下來,臉上沒半點猶豫。
「俺老孫找些紙張,給師父抄卷下來。」
幫老君保守傳承?他可沒這份閒心。
太上老君當年把他關在八卦爐裡煉了七七四十九天,雖然肉身得了不少好處,可煙熏火燎的罪也沒少受。
唐生連忙從袖中摸出一方玉冊,遞了過去。
「悟空,你直接把法術烙印在上頭便是。」
他實在不想看孫悟空的手抄本。
猴爬的字,怕是會大大增強領悟難度。
孫悟空接過玉冊,好奇地瞄了一眼唐生的袖口。
師父這袖子裡怎麼什麼都有?
這一招他也想學。
他也不耽擱,一邊走一邊往玉冊裡烙印法術,指尖金光點點,落在玉冊上便化作一個個符文。
唐生見他忙活著,便想趁著在馬上的工夫回遮天世界處理些瑣事。
那邊源天師的石器還堆在洞府裡沒來得及開,傳承殿也快完工了,要交代的事還有一堆。
他正要沉入識海。
身後天空忽地亮起一道仙光,清冽如泉,破空而來。
唐生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
孫悟空也停了手上動作,單手遮在眼前抬頭看去。
那道仙光不疾不徐,正朝他們師徒二人飛來。
待飛到近前,仙光散去,駕著祥雲落在前方。
顯化出一道穿著淡黃色長裙的身影。
她立在路旁一塊青石上,素裙輕曳,烏髮垂落腰際,眉眼間帶著幾分燦爛的喜悅。
仙姿絕世,出塵絕美。
山間的晨霧美景,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三聖母楊嬋來了。
孫悟空二話不說,抽出金箍棒,橫在身前,將師父護在身後。
棒身金光流轉:「呔,你是何方人士?阻我師徒道路!」
唐生伸手拍了拍悟空肩膀:「悟空,這不是妖怪。」
「我知道,師父。」
悟空頭都沒回,金睛火眼仍緊盯著楊嬋,壓低聲音道。
「有些神仙可比妖怪更可怕。」
菩薩給他說過,路上有很多難關。
他還以為這是第一個難關到了。
楊嬋並不在意,立在青石上笑語盈盈,聲音清脆道:「你就是齊天大聖吧?」
「我聽哥哥說過你,是一個了不起的大妖豪傑。」
聽到楊嬋這麼說,似乎是熟人,孫悟空也不禁有些臉熱。
握著金箍棒的手鬆了幾分。
「我是楊嬋,楊戩的妹妹。」
「原來你就是三聖母!」
孫悟空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將金箍棒收進耳中。
他和楊戩雖然鬥了很多次,可楊戩那廝也替他看過幾次花果山的猴子猴孫。
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唐生翻身下馬,僧袍下襬掃過路邊的草葉,朝楊嬋迎了上去。
「和尚,都兩天了,你們怎麼才出兩界山?」
楊嬋從青石上跳下來,繞過悟空,走到唐生面前。
山風拂動她的裙襬,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昨天剛救悟空出來,所以歇了一日。」
唐生笑了笑,「嬋妹子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昨日走得急,不告而別,忘了給和尚你要信物了。」
楊嬋吐了吐舌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沒有信物怎麼搭建神像?怎麼汲取香火?」
唐生不解地說道:「搭建廟宇還需要信物?」
閒聊間,三人尋了路邊一棵大槐樹,在樹蔭下歇腳。
樹冠如蓋,遮出一大片陰涼,山風從枝葉間穿過,帶著草木的清氣。
唐生揮袖變出一張石桌、三張石凳,又取出兩壺清茶和幾碟精緻糕點靈果,一一擺上。
孫悟空剛想坐下,眼睛骨碌一轉,忽然收了步子。
「師父,俺老孫去前面探探路。」
也不等唐生答話,扛著金箍棒就走。
幾個縱跳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只留下遠處傳來的一聲唿哨。
楊嬋沒怎麼理會離去的悟空,只是詫異地看向唐生。
「和尚你不是建過廟宇、有香火供奉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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