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療室裡安靜下來。
維恩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昏睡中的莉莉絲，看了一會兒，轉身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下巴。
赫娜站在床尾，看著莉莉絲說道。
「她什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維恩把被角掖好，「封印四百年，一朝解除，身體需要時間適應。快則睡一覺，一兩天。」
「死不了就行。」
維恩轉過身，看著她。
「那你呢？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赫娜抬起頭。
「我？」
「嗯。」
赫娜的手指在床柱上敲了兩下。
「現在有了人類軀體，沒了惡魔氣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張開又合攏，「自然是要好好感受一下人類世界了。不過在實力還沒有恢復之前，我得先跟著你。」
維恩看著她。
「為什麼？」
赫娜歪了一下頭，理由張口就來。
「莉莉絲封印解除了。以她的性格，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聖希爾德教廷算帳。四百年的仇，擱誰身上都得報。我可不會跟著莉莉絲去送死，她那點實力，估計還不夠聖希爾德的大主教塞牙縫。」
「所以？」
「所以我得找個地方待著。」赫娜的語氣理直氣壯，「你這兒就挺好。安全、免費、還有水魔法可以蹭。」
「你一個惡魔，跟著我一個神父？」
「神父怎麼了？」赫娜歪著頭，「神父就不能收留惡魔了？你不是還收留魔女了嗎？」
維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你總不可能帶著一群人跟著我吧？」
「什麼人？」
「那群惡墮的聖騎士，及那些人販子。」
赫娜的手頓了一下。
「他們啊……」
她想了想，手指在床柱上又敲了兩下，然後眼睛亮了一下，像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莉莉絲不是要去報仇嗎？她一個人力量不夠，正好缺人手。那些聖騎士雖然被我簽了契約，但實力還在，四階的領隊，三階的副手，湊合能用。那些人販子雖然實力不咋地，但幹雜活是夠了。」那些人跟著她，也算是物盡其用。」
維恩看著她，沒說話。
赫娜對上他的目光，眨了一下眼睛。
「怎麼？你覺得不合適？」
「我只是在想。」維恩靠在牆上，「你把自己的隊友賣了，賣得這麼幹脆，良心不會痛嗎？」
「隊友？」赫娜笑了一聲，「他們算哪門子隊友？他們籤的是惡魔契約，我沒卸磨殺驢已經算是夠好的了。」
赫娜低下頭。
「況且……」
「況且什麼？」
「況且，我留在這裡，還有別的原因。」
維恩看著她。
「什麼原因？」
赫娜的手指停了，臉紅了起來。
「你非要人家說嗎？」
他當然知道赫娜是為了什麼。
水魔法、驅魔儀式、女神訓話。她在深淵裡活了那麼多年，什麼沒嘗過？偏偏在人類軀殼裡試到了一種深淵裡沒有的東西。
維恩沒追問，但嘴角微微翹起來。
赫娜的臉更紅了。
「行吧。」
赫娜抬起頭。
「你真答應我了？」
「嗯。」維恩靠在窗臺上，「但先說好，跟著我可是很危險的。」
赫娜的眼睛亮閃閃的。
「我不怕。」
「你確定？」
「確定。」
赫娜的語氣沒有猶豫。
「我現在是人類軀體，沒有惡魔氣息。教廷的人認不出我。實力雖然弱，但慢慢恢復就行。況且……」
「況且什麼？」
赫娜往前邁了半步。她伸出手，手指勾住維恩的袖子，輕輕扯了一下。
「況且你的水魔法，能幫我更快恢復。」
維恩沒躲。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你的人品，值得信賴。」
維恩嘴角動了一下。
「你確定你說的是人品？」
赫娜的嘴角也翹起來了。
「當然有人品。你雖然是個不正經的神父，但你是真的把魔女當人看。連惡魔你都願意治，連莉莉絲那種滿腦子黃色廢料的惡魔你都願意救。」
她頓了頓。
「這樣的人，跟著準沒錯。」
維恩把手從她手下面抽出來。
「行。你跟著。但有條件。」
赫娜歪著頭看他。
「什麼條件？」
「在我這裡，得守我的規矩。不惹事、不害人、不隨便戲弄普通人。」
「就這些？」
「就這些。」
赫娜伸出手，小指翹起來。
「拉鉤。」
維恩看著那根小指。
多大的人了。
不對。
多大年紀的惡魔了。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伸出手，小指和她勾了一下。
維恩看著她那張蘿莉臉，配上這句童言童語，違和感到達了頂峰。
面板彈了出來。
【赫娜·當前狀態】
【狀態：高興。在深淵待了不知多少年，第一次以人類軀殼來人間走一遭，她感覺還是挺不錯的。以前附身修拉莎的時候，那具身體不是自己的，用著不踏實。現在這具身體，雖然弱，但每一寸面板都是莉莉絲用材料精心捏出來的。她決定把之前沒體驗過的東西全都體驗一遍。】
【備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新軀體，嬌小、纖細、柔弱。她忍不住想：這么小的身體，真的行嗎？如果被人欺負了怎麼辦？她現在的實力連一階都不到。此刻的她有點慌。但如果那個欺負她的人是維恩的話……她臉微微泛紅。不行不行，她還是有點害怕。】
【備註2：赫娜進行了幾百年的信仰收集，本體實力還行。和莉莉絲這樣的激進派做朋友，她思想上多多少少也被影響。莉莉絲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赫娜雖然嘴上說是保守派，但耳濡目染了幾百年，腦子裡也塞了不少不該有的東西。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算了，不說了，再說又沒了。】
赫娜把目光從維恩手上移開。
她有點心虛。
一定是這具人類軀體的原因。
對，一定是。
我赫娜，活了不知多少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深淵裡那些惡魔xo的時候，她坐在旁邊喝酒，眉頭都不皺一下。
她怎麼可能會害羞？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這具新軀體的問題。人類的血肉之軀太敏感了，什麼情緒都往臉上寫，一點都不像惡魔那樣沉穩大氣。
赫娜在心裡把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新軀體頭上，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快，「我留下來，守你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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