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兩人回到了教堂。
晨霧還沒散，教堂的尖頂隱在灰白色的霧氣裡，只露出最頂端那枚銅製的聖徽。
街上的店鋪都關著門，只有麵包房的煙囪已經冒出了炊煙，把烤麵包的香味送進晨風裡。
教堂門口，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只見門前躺著兩道身影。
巴巴卡趴在臺階上，一條胳膊垂在石板路面上，手指微微蜷著。傑尼蜷縮在門框旁邊，腦袋靠在牆壁上，嘴微微張著。
就在昨晚，兩人喝的爛醉如泥。
麥酒灌了一壺又一壺，喝到第三壺的時候，巴巴卡開始脫外套，說熱。傑尼比他清醒不了多少，也跟著脫。
兩個人從酒館出來的時候，月亮正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巴巴卡忽然來了興致，說要讓月亮看看什麼叫北大陸男兒的氣概。
傑尼說好。
於是兩人在街中間月下遛鳥。
整個過程被人看見了。
路過的大嬸嚇得面紅耳赤。
如果不是威爾福鎮長趕到。
估計兩人此刻已經在牢裡了。
維恩蹲下來，伸手拍了拍巴巴卡的臉。
「醒醒。」
巴巴卡沒反應。
維恩又拍了兩下。
巴巴卡的眉頭皺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像一頭被吵醒的熊。
「唔……」
「醒醒。」維恩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天亮了。」
巴巴卡的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攏，目光落在維恩臉上，又移開，看了看旁邊的米米，又移回來。
「主……主教大人？」
「嗯。」
「您怎麼在這？」
「這是教堂門口。」
巴巴卡愣了一下，撐著石板坐起來，手按著額頭。他的臉皺成一團，酒後的宿醉讓他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我……我怎麼睡在這兒？」
「我也不知道。」
另一邊，米米也走到傑尼面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喂，起來了。」
傑尼的反應比巴巴卡快，看見維恩的臉的一瞬間，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主、主教大人！早！早上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做了虧心事之後的心虛。
米米看向兩個人。
「行了行了，趕緊起來，別擋著教堂的大門。」
巴巴卡扶著牆往裡挪，傑尼跟在他身後，像兩隻剛從水裡撈上來的落湯雞。
薇拉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她頭髮用布巾包著，露出乾淨的額頭。她手裡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幾隻空碗。
「大人，您回來了。」
「嗯。」
薇拉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掃了一眼身後的米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多問。
「早飯剛做好，粥在鍋裡溫著，麵包在爐子裡。艾瑪和艾拉還沒起來，我去叫她們？」
「不用，讓她們多睡一會兒。」
薇拉點了點頭，端著托盤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過頭。
「大人，昨晚的事……順利嗎？」
維恩看著她。
「一切都順利。」
薇拉的肩膀鬆了一些。
「那就好。」
她轉過身，繼續往廚房走。
巴巴卡扶著牆，聲音沙啞：「薇拉小姐……有醒酒湯嗎？」
薇拉頭也沒回。
「有。灶上熱著，你直接去盛就行。」
傑尼跟在他後面，兩條腿還在打擺子，走了兩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早飯的時候，維恩端著一碗粥。
他看了一眼巴巴卡兩人。
「你們什麼時候走？」
米米坐在桌子另一側，手裡拿著半塊麵包，沒吃，聽見維恩問話，她把麵包放在碟子裡，替他們回答了。
「他們才宿醉，今天是不合適離開了。」
巴巴卡連忙點頭。
「對，米米說得對。今天不合適，頭還疼著呢，走不了。」
傑尼也跟著點頭，頭點得像雞啄米。
「米米姐說得對。可能明天，也可能後天。看恢復情況，恢復得快就明天，恢復得慢就後天。」
巴巴卡又補了一句。
「反正就在這幾天，不會拖太久的。」
米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那就後天吧。」
她的語氣很平靜。
「我覺得後天不錯，到時候我也要走。」
巴巴卡剛端起粥碗，聽見這句話，手一抖，粥灑出來半勺，燙在手背上。他沒顧上擦，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米米，你要和我們一起離開嗎？」
「對。」
巴巴卡疑惑道。
「你……你之前不是說不走嗎？怎麼突然又……」
「我改主意了。」米米打斷了他，語氣沒有變化，「我不能丟下弟弟不管。」
巴巴卡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也是。你要不說，我都快忘記你還有個弟弟呢。」
米米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就在這時，赫娜來了。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睡裙，頭髮還是亂蓬蓬的，她睡裙外面套了一件淡灰色的開衫，釦子系錯了位，下襬一邊長一邊短。
薇拉從灶臺邊探出頭。
「赫娜小姐，您醒了？我看您還在睡著，所以就沒叫您。粥在鍋裡溫著，麵包在爐子裡，您自己盛就行。」
赫娜點了點頭，走進來。
巴巴卡坐在桌子另一側，手裡的粥碗端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的目光在赫娜臉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開，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他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看見這個粉毛女孩，總讓他一哆嗦。雖然看起來小小的一隻，但總給他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傑尼倒是沒那麼敏感。
他端著粥碗，喝了兩口，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主教大人，聽說這是您的表妹？」
維恩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是的。」
傑尼的目光在赫娜臉上轉了一圈，又轉到維恩臉上，又轉回赫娜臉上。
「怎麼一點也不像？」
維恩放下碗，語氣很平靜。
「遠房表妹。」
傑尼「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遠房啊，那難怪了。」
就在這時，赫娜嗅了嗅鼻子，目光在維恩和米米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喂，人……」
她打算喊「人類」的，但想了想，似乎不太合適。於是她改了口，說道：「喂，維恩表哥，你和眼前的女生髮生了點什麼嗎？怎麼你們兩個之間的聯絡似乎多了許多。」
米米的心瞬間提了上去。
難道她和維恩昨天的事被發現了嗎？
維恩很穩，它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偏頭看了赫娜一眼。
「會不會是你感冒了？」
赫娜愣了一下。
「什麼？」
「鼻子。感冒了鼻子會失靈，聞什麼都覺得不對。」維恩的語氣很平淡，「你昨晚睡覺是不是沒關窗戶？夜風灌進來，著涼了也不奇怪。」
赫娜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怎麼可能感冒」，但話還沒出口，她鼻子一癢……
「阿嚏！」
她轉身打了一個噴嚏。
維恩從袖子裡抽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著涼了吧。夜裡寒氣重，你現在的身體不比從前，受不了那種風。」
赫娜接過手帕，聲音悶悶的：
「這身體還真夠脆弱的。」
維恩看著她說道。
「你先吃飯，飯吃完了，等到時候我又給你配點魔藥喝喝看。」
赫娜擤了擤鼻子說道。
「那個……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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