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桌子很大。
七八個人圍著坐，碗碟擺得滿滿當當。
薇拉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粥熬得濃稠，麵包烤得外脆裡軟，煎蛋的邊緣焦了一圈，正是維恩喜歡的那種火候。
馬爾科用右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大人，我這次回來，一是看看您，二是……」他頓了頓，空蕩蕩的左袖管在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二是把卡文託付給您。」
維恩看向了他。
「我回奧德里安，為我的女兒報仇。」
教堂前廳安靜了一瞬。
艾瑪嘴裡的麵包沒嚥下去，腮幫子鼓著，目光在馬爾科和維恩之間來回轉。
卡文坐在馬爾科旁邊，低著頭。從馬爾科說出「託付」兩個字時，他的眼眶就紅了。
「他是我從人販子手裡救下來的。」馬爾科摸了摸卡文的頭，「原本叫什麼來著……狗文。對，狗文。他爹媽給他取的，說是賤名好養活。我覺得太難聽了，所以給他取了個名字，卡文。」
維恩沒有說話。
馬爾科以為他在猶豫，連忙從身旁拎出一個袋子，放在桌上，解開繫繩。金幣從袋口滾出來，在桌面上堆了一小堆，金燦燦的，在晨光裡泛著光。
「一共八十個金幣。」馬爾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大人，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白忙活的。卡文這小子很聽話，如果他跟著你的話，我會很放心。」
他指著眼前的那小堆金幣說道。
「這是您之前給我的那些金幣。我沒花完，剩下的一併還您。」
卡文的眼眶徹底紅了。
他看向了自己的師傅。
「師傅……我不要你死……」
馬爾科低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很淡、很沉的東西。他伸出右手，按在卡文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誰說我要死了？我是去報仇，不是去送死。」
「可是……可是你的手……」
「一隻手夠了。」
馬爾科聲音堅定。
維恩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金幣上收回來，落在馬爾科臉上。
「報仇之後呢？」
馬爾科的手從卡文頭頂收回來，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著。
「沒想好。」他說，頓了一下，「也許會死，如果我活下來的話，也許找個地方養老。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了。」
維恩看著他。
「你女兒的事，我之前也聽你提起過一些，她是被伯爵之子騎馬撞死的。」
聽著維恩的話，馬爾科捏緊了拳頭。
維恩沉默了兩秒。
「雖然我是一個神父，但我絕不會以神的名義，勸你放下一切。我相信女神會支援你所做的一切的。」
「真的嗎？主教大人？」
「自然如此。」
馬爾科的拳頭鬆開了。他剛想說謝謝，但話還沒出口，維恩話鋒一轉。
「但是，馬爾科，你有沒有想過？」
維恩看著他。
「你一個四階戰士，憑什麼去刺殺伯爵之子？憑你老了？憑你沒有一條手臂？還是說憑你有那個心？」
馬爾科的表情僵住了。
維恩繼續說下去。
「你要知道，一個伯爵之子不是你想刺殺就刺殺的。身為伯爵之子，一定有兩到三個四階打底的護衛守護。你去，不僅不能為你女兒報仇，而且你最終只能白白丟失性命。」
聽著維恩的話，馬爾科的肩膀塌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金幣上，落在自己那隻空蕩蕩的左袖管上。
他的聲音沙啞。
「可是…如果不去報仇，我還能做什麼？」
馬爾科低下了頭。
「我女兒死的時候，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是我親手刨土將她埋了的。一個小小的土包，連塊碑都沒有。那段時間，我就蹲在那個土包前面，蹲啊蹲啊，我祈禱這有一天女神能帶她能進入我的夢境，可是並沒有。我甚至想過一死了之，但我不敢，我女兒的仇還沒報，我不敢死。」
他紅著眼眶，抬頭看向了維恩。
「大人，你說我還能做什麼？」
維恩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
「如果我說，我能夠幫你呢？」
馬爾科的呼吸停了一拍。
「大人……您說什麼？」
「我說，我能幫你。」
馬爾科的瞳孔在放大。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撐在桌面上。
「大人，您說的是真的？」
「女神的僕人不會欺騙可憐的信徒。」
馬爾科的嘴唇開始哆嗦。
「大人，您要怎麼幫我？」
維恩靠回椅背。
「我可以為你配製一瓶魔藥。」
馬爾科的眼睛亮了。
「什麼樣的魔藥。」
「極品爆血魔藥。四階版本。」
維恩的語速不快。
「服用之後，你的實力會在短時間內突破到四階頂層。不是四階中期，是四階頂層，距離五階只差一步。」
馬爾科的呼吸重了。
「四階頂層……」
「對。但這瓶魔藥有一個代價。」
「什麼代價？」
「你也許會死！」
「大人，我不怕！」
維恩接著說下去。
「但這款魔藥配製極其困難，所需材料甚多，其中幾味主藥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需要自己去險地採集。配製過程也極為兇險，稍有不慎，就會失敗。」
馬爾科連忙道：「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幫您把所有的材料都收集好。您列個單子，我哪怕走遍整個南大陸，也要把它湊齊。」
維恩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不急。我說的條件，不是收集材料。」
馬爾科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維恩偏過頭，目光落在阿雅身上。
「在此期間，我要你教她劍術，至少讓她成為一名一階入門級的劍士。」
阿雅聽見維恩喊她的名字，她把碗放下來，一臉疑惑。
「大人，可是我不會用劍呀？」
「女神告訴我，你有劍道天賦。」
馬爾科沉默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
「沒問題，大人。」
他的語氣篤定，從椅子上站起來。
「您放心，只要給我三個月，我保證還您一個一階劍士。別看她現在瘦，但這孩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練劍的料。」
維恩也笑了。
「那就這麼定了。」
早餐結束後，馬爾科走到阿雅面前。
「阿雅，對吧？」
阿雅點了點頭，她有點緊張。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劍術啟蒙老師了。也許我不會一直教你，但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我就會用心教你一天。」
阿雅身微微鞠躬。
「那個……老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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