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從維恩身後探出頭，透明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聲音悶悶的。
「主人，這個什麼魔風散，很厲害嗎？」
「嗯。」
「比您的魔藥還厲害？」
「不一樣。」維恩把瓷瓶收回來，手指在瓶身上輕輕叩了一下，「我的魔藥是治病的，這個是殺人的。」
艾瑪「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魔風散之所以被稱為禁藥，是因為它的配方太簡單，原材料太容易獲取。幾味常見的草藥，加上深淵魔物的唾液，按比例調配，煮沸、過濾、濃縮，三天就能出一批。
效果強得離譜。
五階以下，只要吸入足夠劑量，三息之內全身麻痺，五感遲鈍，四肢無力。不是毒藥，不傷經脈，不損根基，藥效過了之後該幹嘛幹嘛。但在這半刻鐘裡，中了魔風散的人，連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大陸各方勢力曾經聯合清剿過這種魔藥。教廷出人，各國出兵，鍊金術師公會出配方鑑定，三方合力，花了三年時間，燒了上百個製售窩點，絞死了幾百號人。
但屢禁不止。
不是因為製售者不怕死，是因為需求太大了。貴族想用來陰對手，軍隊想用來抓俘虜，盜匪想用來劫商隊，每個人都想要，每個人都願意出高價。有需求就有市場，有市場就有人鋌而走險。
當初蘭斯的聖騎士小隊之所以能被人販子團伙麻翻，用的就是魔風散。七個人，全是三階以上的戰力，被幾縷白色的煙霧放倒在地，連拔劍的力氣都沒有。
維恩把瓷瓶的瓶塞拔開。
瓶口朝下，灰白色的粉末從瓶口傾瀉而出，在夜風裡散開，無聲無息，無色無味。
粉末被風吹散，順著洞口往裡面飄去。
「退後。」
所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山裡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砸在石板上。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更多的，此起彼伏，像多米諾骨牌一張接一張倒下。
沒有人喊叫。
沒有人示警。
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魔風散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維恩把空瓶收進儲物袋。
「走。」
他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艾瑪和艾拉跟在他身後，透明的輪廓在黑暗中時隱時現。
礦場比想像的大。
廢棄的礦洞被改造成了匪幫的據點，主礦區的大廳被擴寬了數倍，洞壁上插著火把，把整片區域照得通亮。
大廳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人。
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靠在牆邊，有的蜷縮在地上。酒杯和碗碟散了一地，酒水從桌上淌下來，浸溼了乾草。
「大人，石廳的入口在大廳最深處，左拐，穿過一條窄道。費魯和幾個頭目在裡面喝酒，魔風散飄進去的劑量不夠，他們可能還有行動能力。」
維恩偏頭看了迪亞斯一眼。
「你帶人從大廳正面進去。邊進去，邊補刀。裡面的人全是該死之人，不用留手。」
「明白，大人。」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傭兵們打了個手勢。三十多道透明的輪廓在火光中無聲散開，呈扇形向大廳深處推進。
刀鋒切入皮肉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格外清晰，像屠夫在案板上剁肉，一下，一下，又一下。沒有慘叫，沒有求饒，連悶哼都很少。
魔風散的效果讓這些匪徒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脖頸一涼，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礦場最深處的石廳比其他地方都大。
石桌旁坐著四個人。
坐在正中間的是費魯。
費魯的瞳孔在火光中微微縮著。
「是誰？滾出來！」
費魯的眼中能看眾人隱身的氣血。
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是你們搞的鬼？」
維恩從石廳入口的陰影中走出來，隱身魔藥的藥效剛好到時間，身形從透明中慢慢顯現。
「我們是誰不重要。」維恩在距離石桌几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從費魯臉上掃過，掃過另外三個正在掙扎著站起來的匪幫頭目，「重要的是，你們不該打寒霜鎮的主意。」
費魯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名字，道爾頓給他們的情報裡寫著——寒霜鎮主教，三階神職人員，手無縛雞之力。但眼前這個人站在他面前，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分明是四階中期，而且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四階中期都要厚重。
「你是寒霜鎮的主教？」
「是。」
「你不是三階？」
維恩沒回答這個問題，偏頭看了艾瑪一眼。艾瑪從他身後走出來，兩隻手在身前交疊，掌心亮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照亮了她半張臉。
「主人說，你們是壞人。」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壞人，就該死。」
費魯的目光從維恩身上移開，落在艾瑪掌心那團橘紅色的火焰上。
他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一個小丫頭，也敢在我面前玩火？」
他的手猛地拍在石桌上，桌子上的酒杯彈起來半寸，酒水濺出來。他的身體從石凳上彈起來，右手抓起桌上的砍刀，朝艾瑪的方向撲過去。
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箇中了魔風散的人。砍刀在火光中拖出一道冷光，直奔艾瑪的面門。
艾瑪沒有退。
不是不怕，是來不及怕。
費魯的砍刀停在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什麼東西從側面撞上來，裹住了他的手臂。藍色的冰晶從刀尖開始蔓延，順著刀身爬到刀柄，從刀柄爬上手腕，從手腕爬上小臂。
冰晶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一息之間，整條右臂被凍成了一根藍色的冰柱。
費魯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想抽手，但手臂不聽使喚。冰晶不止凍住了他的面板和肌肉，連關節都凍住了，肘部、腕部、每一根手指的指節，全部鎖死，動彈不得。
費魯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寸一寸地凍住，像一座正在被冰雪吞沒的山峰。
「這……這是什麼……」
艾拉從她身後走出來。
「姐姐！」
艾瑪心有餘悸。
如果剛剛不是艾拉，她很有可能死在廢盧的刀下——如果維恩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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