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第二天。
維恩早早地就起來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床沿上，他坐在床邊，活動了一下肩膀。經過一夜的深度睡眠，連續多日積累的疲憊已經消散了大半，體內的戰氣也比昨天恢復了不少。
他換上了那套熨燙平整的白色神職長袍，將主教徽章別在左胸口的位置。這套行頭從寒霜鎮帶出來之後就沒怎么正式穿過，一直在箱底壓著，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維恩走出房間時，走廊很安靜。
艾瑪她們應該還沒醒。
昨晚愛麗絲那碗湯的藥性雖然已經被他暗中祛除了，但幾個姑娘趕了這麼多天的路，睡個懶覺也是正常的。
他沒驚動任何人，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德克已經在門廳等著了，看見他下來，微微欠身：「少爺，馬車備好了。您要先去吃點早飯嗎？廚房已經準備好了。」
「不用了，路上吃。」
維恩接過德克遞來的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幾塊用油紙包好的麵包和一小壺水。他將其收進儲物袋中，然後朝德克點了點頭：「走了。」
德克一直送到門口，看著維恩上了馬車，馬車駛出侯爵府的大門，沿著山道緩緩向城區方向駛去，這才轉身回去。
樞機院坐落在王都中央城區偏北的位置，與王宮隔了一條街。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外觀不算華麗，但常年有護衛值守。
維恩下了馬車，站在門口通報了身份。守衛檢查了他的主教徽章和調令文書，確認無誤後，讓開通道：「維恩主教，請進。塞西爾樞機主教已經在二樓的述職室等您了。」
維恩微微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塞西爾。
這個安排他並不意外。
按照教廷正常的述職流程，邊境主教回到王都之後，先由樞機院的文書處登記造冊，再根據主教的屬地分派給對應的樞機主教進行面談。寒霜鎮隸屬於北境教區，按理說應該由分管北境事務的樞機主教接手。但那位分管北境的樞機主教，恰好是舊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如果由他來面談維恩，這場述職恐怕不會太順利。輕則在述職報告上做手腳，拖延他的任職安排；重則借述職之名，對他進行新一輪的審查和質詢。
所以塞西爾在昨天夜裡連夜找到了分管人事排程的樞機，以「維恩曾是我的學生，我對他的情況更為了解，由我來主持述職最為合適」為由，將維恩的述職流程劃到了自己名下。
維恩走上二樓，在走廊盡頭那扇門前停下。他抬手敲了兩下，門內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請進。」
維恩推門而入。
房間裡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靠窗擺放，桌面上整齊地碼放著幾摞文件。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坐在桌後。
塞西爾·海伍德，樞機主教。
維金斯教廷改革派的旗幟人物。
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樞機長袍，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看見維恩推門進來，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摘下老花鏡，臉上浮起一層溫和的笑意。
「維恩，你來了。」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在維恩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但也硬朗了。看來這些年的地區磨礪，確實比王都的書卷更能磨礪人。」
維恩微微欠身：「老師，好久不見。」
面板浮現了出來。
【塞西爾·海伍德·當前真實狀態】
【身份：教廷改革派旗幟人物。】
【身體狀況：舊傷纏身，剩餘壽命約兩年。】
【備註：他的改革核心目標，是讓維金斯教廷徹底擺脫聖希爾德教廷的侵蝕和影響，清除異端，並在王國內部維持教權與王權之間的平衡。他認為，任何試圖染指王國權柄的行為，都是自尋死路。】
【備註2：這些年來，信仰聖希爾德的傳教士對維金斯教廷的滲透日益加深，部分人員已經進入教廷高層。你面前的這位老人，正在用他最後的時間與這股勢力賽跑。】
塞西爾點了點頭：「坐下說吧。」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時示意維恩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維恩坐下後，述職正式開始。
整個流程比維恩預想中要順利得多。塞西爾問得詳細，從寒霜鎮教區的日常運作，到遷徙途中的物資協調，再到魔潮應對和信徒安置。維恩一一作答。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塞西爾合上了面前那本記錄本，摘下老花鏡放在桌面上，然後看向維恩，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述職報告沒有問題。你在寒霜鎮的任職記錄非常清晰，處置得當，教區運轉有序。」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下沉了一些：「但你應該也知道，述職本身只是走個過場。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在這份報告上。」
維恩點了點頭：「我知道。」
塞西爾看著他：「你這次回來，王都的局勢比你離開時要複雜得多。舊派那邊，已經有人公開在樞機會議上提出，要限制地區主教的回任許可權。這套提案雖然還沒透過，但其瞄準的目標是誰，大家心裡都清楚。」
塞西爾的話鋒一轉。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這件事情他們掀不起什麼風浪。」
維恩看著眼前這位老人，然後提出了另一方面的擔憂：「老師，述職由您親自來主導，會對您有影響嗎？」
塞西爾聽完，反倒露出了一絲笑意：「我手上掌握著不少舊派的醜聞。只要他們不想撕破臉，在一些小事上，他們就不敢做得太過分。」
維恩沒有接話，但心裡還是不由得吐槽：不敢做得太過分？派人直接來刺殺他，這還叫「不敢做得太過分」？
塞西爾看著他臉上的微妙變化，像是看穿了他內心所想，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你心裡面估計是在想刺殺的事吧？
維恩抬起頭，沒有否認。
塞西爾靠回椅背，他嘆了口氣：「那件事牽扯的範圍很廣，不僅僅是教廷內部的派系鬥爭，王族那邊也有人捲入其中。另一方面，你父親也牽扯在裡面。從你踏上了歸途的那一刻起，對於很多人來說，刺殺就是最好的選擇。因為讓你活著回到王都，比讓你死在路上要麻煩得多。」
他沒有給維恩太多消化的時間，話鋒一轉，直指核心：「我這次力排眾議將你召回王都，最直接的原因只有一個——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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