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醫院見到的是我, 和你在暴雨天約會的是我,把你嘴唇咬腫的是我——從頭到尾,都只有我, 一個人。
這話如同冬日的一道驚雷。
李嶼原每多說一個字, 費柴柴臉上的血色就減少一分。
她瞪圓的雙眼裡翻湧著錯愕和震驚, 在他說完後,又轉化成抗拒,從他的頸側猛地抬起頭, 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沙發上, 男人的神情一如既往, 淡而閒散,面上不見絲毫波瀾,在她抬頭後,眼簾輕掀,視線不緊不慢地落定在她的臉上, 像是在欣賞她的慌亂。
費柴柴原本平穩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思緒亂成一團。
想說的話有很多,多得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哪一句,最後只是一味地強烈否認他的話:“不、不可能!你騙我!”
每個字她都說得擲地有聲,如同一顆顆石子, 砸向面前的男人。
偏偏沒有激起任何的水花。
李嶼原懶瞧著她,手腕微收。
下一瞬,費柴柴只覺得覆在她腕間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
在她毫無防備之際,她整個人又被那道不容抗拒的力道帶得往下一墜。
這一次, 她沒能維持住腳下的平衡,徹底失去重心,直接跌坐在了李嶼原的腿上。
而他依舊懶靠在沙發背上, 慢條斯理地抬起另一隻手,微涼的指腹在她的唇角輕輕摩挲,動作輕緩而危險。
最後,停在了那處曾被咬破的地方。
如同一種暗示。
費柴柴的身子驟然一僵。
還沒來得及掙脫,她又聽見他的聲音,反問她:“哪裡不可能。”
他的語氣不慌不忙,似乎無論她接下來提出什麼樣的質疑,他都能一一證明給她看。
這樣的從容散淡令費柴柴更加心慌。
她緊抿著的唇瓣微微發白,睫毛簌簌顫抖,兩隻攥成拳頭的雙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直到指甲刺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刺激神經。
她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尋找李嶼原撒謊的蛛絲馬跡。
雜亂無序的大腦慢慢恢復正常運轉。
費柴柴終於找到了一點頭緒,左右搖晃的瞳仁一下子定住,死死地盯住他,拆穿道:“我第一次在寵物醫院看見108號的時候,找前臺小哥問過他的身份,他和我說了,是院長!”
“——的客人。”李嶼原一字一頓地補充著,“這三個字他當時沒來得及說。”
“………………”
原來她從第一步就開始錯了?!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肯定是李嶼原的藉口!
費柴柴繼續否認事實:“我和嚴詞院長見第一面的時候,就加了他的微信,但你明明連微信都沒有!”
“可以申請。”
“……”
當時事發突然,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他去申請微信。她也沒有看見他有這個行為舉動。
除非他早就在這之前提前申請好了,就等著她上鉤。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簡直就是預判大師。
費柴柴的疑慮沒有因為這話減少一絲一毫,餘光掃到李嶼原的頸側後,又立馬提出新的反駁:“嚴詞院長的身上沒有紋身!”
“可以遮。”
“……”
現在的遮瑕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嗎?!
費柴柴一邊默默驚訝,一邊繼續順著時間線梳理:“上次我和嚴詞院長視訊通話的時候,他給我看了小貓洗澡,可你家裡只養了小黑這一條狗,哪裡來的貓!”
“可以借。”
……
接下來的時間裡,費柴柴把自己能想到的疑點全都提了出來。
可是,不管她說什麼,李嶼原都能乾脆流利地回答她,甚至沒有一秒多餘的思考,彷彿提前拿到了她的問題提綱似的,預判了她的所有問題。
遺憾的是,這個猜測也不過是她不願意接受現實的一種表現而已。
因為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問些什麼,更別提旁人了。
在這樣高強度的問答中,費柴柴的情緒被消耗乾淨,身心俱疲,腦子也快轉不動了。
但她沒有就這樣放棄,依然不死心,繼續冥思苦想。
這一次,她找到了李嶼原和“嚴詞”之間最大的差別,底氣比剛才充足,一字一句清晰道:“嚴詞院長比你溫柔,比你體貼,比你會照顧人,你怎麼可能會是他!”
原本她之前已經發過誓了,為了兄弟關係的和諧,從此以後再也不拉踩他倆,現在也不得不食言了。
李嶼原的大手仍然扣在她的腕間,沒有鬆開分毫。
聽完這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拉起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頸側,遮住了那一幅的紋身,在抬眸看向她的瞬間,冷淡閒散的神情也變得溫煦平和,輕彎著唇角,問她:“這樣相信了嗎。”
“…………”
費柴柴瞳孔猛地一縮,呼吸一窒。
這副模樣,完全是她之前見過的“嚴詞”。
她的大腦再次變得一片空白,就這麼呆呆地盯著李嶼原……又或是“嚴詞”,連睫毛都忘了顫動。
沒人說話的空氣陷入了一陣死寂。
以往那些沒有想通的,又被她直接忽略、拋在了腦後的困惑頃刻間全都湧回了她的腦海中,好似對她的一場報復。
報復她做事一貫的毛毛躁躁,不長心眼。
難怪她和週一提起雙胞胎兄弟的女朋友會不會認錯男朋友的時候,週一一臉困惑,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難怪她第一次見“嚴詞”,和他握完手,沒有一點過敏反應。
難怪她和“嚴詞”去看畫展那一次,會有人叫他“李總”。
難怪她在便利店撞見“嚴詞”揉肩膀,後來又在救助站的後山上發現李嶼原的肩膀犯疼。
難怪當她在和“嚴詞”見過面後,接下來每次再去寵物醫院,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見不到“嚴詞”。
難怪她曾經和李嶼原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嚴詞”全都知道,彷彿他就在現場似的。
……
看來李嶼原之前說得對。
她可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睜眼瞎嗎!
明明有這麼多可疑的地方,偏偏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而親手製造了這個錯誤的人,是她。
一切都源於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想當然地認為他有一個雙胞胎哥哥,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時間只不過流逝了幾秒,卻漫長得如同過了一整個世紀。
當費柴柴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她渾身上下的力氣也彷彿被一瞬間抽空。
原本繃緊挺直的背脊在這一刻坍塌了下來。
剛才的執拗、抗拒和不甘從她的眼底一點點褪去。
她失去焦距的雙眼重新聚焦在李嶼原的臉上,不再驗證話裡的真假,而是追究起了他的責任:“你為什麼要騙我!”
她承認,是她眼神不好,才會造成了這個說出去別人可能都不會相信的超絕大烏龍。
可是,如果不是李嶼原將錯就錯,推波助瀾,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現在這一步。
——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他人。
費柴柴再一次及時想起了自己的人生信條。
她找回底氣,憤怒道:“明明在我認錯你的時候,你就可以提醒我,告訴我,你不是嚴詞院長,為什麼還要故意假扮他來騙我!”
聞言,李嶼原緩緩撩起眼,靜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回答,而是又將問題拋回給了她:“你覺得會是因為什麼。”
“……”
她覺得?
怎麼說得好像這事兒又和她有關似的。
費柴柴想也沒想,就像過去很多次被他戲弄一樣,將他的意圖看得清清楚楚:“當然是為了玩我唄,要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麼!”
話音一落,李嶼原平直的唇角淡扯了下,喉間溢位一絲嗤笑。
眼底的情緒也被這番動靜攪亂。
他半斂著眼簾,看著她,“啊”了一聲,好像聽了她的話,才終於知道了自己的目的是什麼,頓悟道:“原來我每天強忍著噁心,對著鏡子檢查表情,大費周折地扮演你喜歡的那個嚴詞,在你看來只是為了玩你。”
費柴柴一愣。
她認識的李嶼原一向都是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樣子,好像誰也入不了他的眼。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臉上見到這種神情。
雖然說話時的語氣還是那般沒個正形,然而那一身的孤傲不見了蹤影,淪為了徹徹底底的嘲弄,彷彿覺得自己諷刺又可笑。
看著這樣的李嶼原,費柴柴的心忽地刺痛了一下,好似被針扎一般。
在聽見那句“強忍著噁心”的時候,她慌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問他為什麼會覺得噁心,還想安慰他,告訴他,她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她剛張開嘴巴,心底的小人又開始指著她的鼻子罵:費柴柴,你可別是個戀愛腦吧!都被人耍得團團轉了,竟然還心疼他這個大騙子!求求你清醒一點!
“……”
費柴柴被罵醒了,強迫自己不準心軟。
她的態度依然強硬,不過語氣比剛才稍微緩和了一點,繼續問道:“不是為了逗我玩,那是為了什麼。”
李嶼原眼睫輕垂。
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有很多。
為了不讓她的希望落空。
為了能讓她再多看他一眼。
為了能和她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可惜,這些答案加起來,也敵不過一個最簡單的一個原因——她不喜歡李嶼原。
空氣安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李嶼原嗓音裡的嘲諷散去,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說:“因為你喜歡的是這個假的嚴詞。”
“?”
這又是什麼邏輯。
因為她喜歡,所以他就演給她看?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
費柴柴皺著眉頭,顯然不太相信這話。
不過她沒有太過激烈地反駁,儘量保持平心靜氣,繼續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現在為什麼又不裝了。”
李嶼原看著她:“你說呢。”
“……”
他這人真的很愛偷懶誒。
怎麼什麼問題都要丟給她思考啊!
要是她知道答案,還會在這兒和他大眼瞪小眼嗎!
一句話的功夫,費柴柴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小脾氣差點又爆發了出來,不滿地瞪著他。
李嶼原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習以為常,沒有計較,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漫不經心地問她:“和新歡的大餐吃得還開心嗎。”
“……啊?”一聽這話,費柴柴收起對他的不滿,換成了疑惑。
什麼新歡,什麼吃大餐,什麼時候的事,她這個當事人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她一臉茫然,眉頭緊鎖著,被這句不明所以的話拽進了深思的漩渦裡,好好思考了一番。
然而就在她剛反應過來這個“新歡”指的是盛清學長的時候,耳邊又傳來了那道懶淡嗓音,散漫裡裹挾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沉啞,低聲道:“他知道你親完就不認賬嗎。”
話音一落,費柴柴回過神。
卻冷不丁撞進了一雙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裡。
只見原本懶靠在沙發上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微微傾身,朝她逼近,停在了她的眼前。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唇間。
明明他什麼也沒做,只不過是微垂著眼,視線往下一落,停留在了她的嘴唇上,她卻渾身一熱,彷彿被他那直白而滾燙的目光吻了千千萬萬遍。
光影流轉的包廂裡,空氣忽然變得有些燥熱。
費柴柴的大腦又停止了運轉。
正當她還在晃神之際,她的身子忽然被顛了一下。
而李嶼原的聲音還在繼續:“知道你這樣坐在別的男人腿上嗎。”
“?”
這話給了費柴柴當頭一棒。
她一下子驚醒過來,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過分。
同時,噴灑在她耳廓旁的溫熱呼吸也讓她隱約意識到,李嶼原接下來想對她做什麼。
反應過來後,她還抵在他胸膛上的手立刻把他往後一推,將彼此之間近得危險的距離重新拉開。
可紊亂的呼吸還沒有調整過來。
臉頰也還在發燙。
費柴柴紅著耳根,用超大嗓門來掩飾自己的慌亂,毫無威懾力地警告道:“李嶼原,你、你別以為我喜歡你,你就可以這樣對我為所欲為!你最好對我放尊重一點!”
男人的肩膀受了力,懶懶地靠回到沙發背上。
然而眉眼間的冷靜出現了一絲裂縫。
費柴柴見狀,趕緊看了一眼他的肩膀,擔心道:“怎麼了,我是不是又弄疼你了?”
她伸手去碰他的左肩。
誰知手在半空中被捉住。
李嶼原微仰起頭,看著她,漆黑眼底有寂寂暗流湧動,問她:“喜歡誰。”
“?”
什麼喜歡誰。
費柴柴一臉莫名。
直到自己剛才的警告聲在耳畔盤旋。
——李嶼原,你別以為我喜歡你,你就可以這樣對我為所欲為!
……
…………
………………
完蛋。
她怎麼不小心說漏嘴了!
費柴柴狠狠倒吸了一口氣,在對上那雙黑眸後,假裝沒有聽見這話,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視線。
李嶼原看著她逃避的側臉,抬起手,虎口卡住她小巧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回來,又問了一遍:“喜歡誰。”
“……”
費柴柴被迫與他對視,繼續裝傻:“什麼喜歡誰,聽不懂。”
李嶼原盯著她那雙故作鎮定的眼睛,冷淡的薄唇微微翹起。
這些天堆積的陰霾被一掃而空,星星點點的情緒浮出眼底,將深處映出一絲碎光。
他不再執意要從她的嘴裡聽見一個明確的答案,指腹又在她的唇瓣上輕輕摩挲:“是因為喜歡上了我,所以你才沒有答應嚴詞,對嗎。”
向來冷淡的嗓音低而柔。
費柴柴一時恍惚,差點被蠱惑。
幸好她及時清醒過來,穩住心神,一口否認道:“……才不是呢!”
雖然現在這樣說只會顯得她是在掩耳盜鈴,但她還是不想就這樣承認自己的心思。
而李嶼原聽完她的話,也沒有同她爭辯什麼,只是淺凝著她紅透的耳根,勾唇輕笑了下,好像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
費柴柴知道,自己又敗得一塌糊塗。
其實她還沒有教訓夠李嶼原。
可誰讓她的這張嘴不爭氣,主動把最大的把柄遞給了“敵人”呢。
再待下去,李嶼原恐怕只會更加得寸進尺,肆無忌憚,再趁她毫無防備之際,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就像上次買彩票一樣。
同樣的錯誤費柴柴絕對不會再犯兩次。
回過神後,她的兩隻手拽住了男人的手腕,把他搗亂的手往下一拉,掙脫他的桎梏:“放開我。”
出乎意料的是,李嶼原沒有再強制她什麼,就這樣輕易鬆開了手。
費柴柴鬆了口氣,立刻從他的腿上跳了下來,站得離他遠遠的,整理了一下根本沒亂的衣服,實則是在整理心情。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很生氣,離開之前,她明令禁止道:“你別以為你騙我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接下來一週你都不準出現在我的面前!”
李嶼原淡淡一揚眉。
一週。
小姑娘連生氣的規模都比別人小一點。
或許,也是因為喜歡。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愉悅,一點也不像被罵的樣子,很有閒情逸致地問她:“誰不準出現。”
“?”
她不是都說了“你”嗎。
費柴柴沒有聽懂李嶼原究竟想問什麼,又聽他補充道:“李嶼原,還是嚴詞。”
“……”
又什麼區別嗎?
費柴柴沒想到他還會把“嚴詞”搬出來,聽出他是故意的,橫了他一眼:“你倆都不準!”
李嶼原點了點頭,答應了她:“好。”
“……”
她是不是又中了什麼圈套?
費柴柴從來沒見過李嶼原這麼好脾氣的時候,忍不住懷疑自己無意中又被他佔了什麼便宜。
遺憾的是,以她的腦子,永遠也想不到正確答案。
而現在她最應該做的正確的事就是離開這裡。
於是她沒有再和李嶼原多說什麼,丟下一句“我要回家了”便提步就往包廂門走去。
誰知腳步剛一動,她的餘光又瞥見沙發上的男人也站了起來,看樣子似乎打算送她回去。
見狀,她馬上制止道:“不許跟著我!”
話音一落,李嶼原停在了原地,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斂起了眉眼。
“……也不準用嚴詞院長那張臉給我裝可憐!”費柴柴一眼識破了他的詭計,直接拆穿。
雖然她現在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嚴詞”,但還是會被他裝出來的“嚴詞”騙到。
說完這話,她沒有再被李嶼原干擾腳步,拉開包廂門,頭也不回地走掉。
*
費柴柴回家的時候,費解正在客廳裡看看電視。
聽見開門聲,他先是往門口一看,又看了一眼時間。
才十點不到呢。
今天費柴柴要去男模會館的事他是知道的。
見狀,他立馬趴在沙發背上,好奇道:“柴柴侄女,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好玩還是不好看啊?”
費柴柴整個人還處在靈魂半出走的狀態中。
聽見費解的聲音,她也沒有停下腳步,一邊朝樓梯走,一邊說:“小叔,來我房間開個會。”
“?”
開會?
開什麼會?
費解一頭霧水,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
這次的參會人員不止他們叔侄倆,還有透過微信影片,遠端參與的喬小雨。
而除了會議組織者,其餘兩人皆是一臉懵,對這個臨時會議的主題、目的和內容一概不知。
費柴柴也沒有廢話什麼,將參會人員召集齊全後,用最直白,最不繞彎子,最一針見血的語言,把李嶼原和108號是同一個人的事和他們說了一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空氣中爆發出兩道不約而同的尖銳的爆鳴:“什!!麼!!”
見費解和喬小雨的震驚程度一點兒不比她輕,費柴柴的心裡稍微平衡了一點。
看樣子被騙到的不止她一個人。
從這個重磅訊息裡緩過來後,喬小雨和費解倆人又你一言我一語的,幫她好好罵了一頓李嶼原。
費柴柴聽得一陣身心舒暢。
可罵著罵著,喬小雨忽然停下,提出了一個疑問:“不過柴柴,話又說回來了,既然108號是他裝的,那108號和你表白說的那番話,是不是也是他本人想對你說的?”
“……嗯?”費柴柴微微一愣。
剛才在包廂裡,她光顧著驗證李嶼原到底是不是“嚴詞”了,全程都沒有想起過這件事。
這會兒聽喬小雨這麼說,之前的記憶片段又在她的腦子裡自動重播了起來。
——萬一你想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被喜歡的人親了一下,應該不算被佔便宜。
——應該比你想的還要喜歡。
——怕你只是一時心血來潮,過不了多久就不喜歡我了。
所以,李嶼原突然不再扮演“嚴詞”,是因為她拒絕了“嚴詞”的表白,他覺得再裝下去也沒什麼必要了嗎。
畢竟,她已經不喜歡“嚴詞”了,而且還有了“新歡”。
剛才沒從李嶼原嘴裡聽見的答案在此刻無意間得到了解答。
費柴柴有一瞬的動搖。
但很快,她又想起李嶼原的惡劣行徑,重新變得堅定:“就、就算是他想對我說的話,那又怎麼樣。他又沒有用李嶼原的嘴巴說出來。”
“……對!”
其實喬小雨想說的是,他就算是假扮嚴詞,也要和她在一起。
可惜,費柴柴現在正在氣頭上,興許會覺得這話是在為他開脫什麼。
沒辦法,喬小雨只能先以她的感受為主,繼續幫她罵了兩句,而後,又話鋒一轉道:“但是吧,這話又說回來了——”
費柴柴:“……”
怎麼一直說回來。
就不能往前說說嗎。
正當她打算指出喬小雨這個問題的時候,又聽喬小雨問道:“剛才你知道他倆是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感受?”
話音一落,費解也睜著眼睛,好奇地望向她。
而費柴柴想說的話哽在了喉嚨。
她是什麼感受。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在得知這個訊息的當下,除了憤怒和震驚,其實她的心底還悄悄冒出了一絲竊喜,甚至終於鬆了一口氣。
原來她沒有對不起“嚴詞”院長,沒有精神出軌,更沒有腳踏兩條船,三心二意。
因為她從始至終,從頭到尾喜歡的都是同一個人。
空氣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一次,費柴柴沒有再嘴硬地否認自己的感情,承認道:“我……我是有那麼一點點開心啦。可是,這並不代表他這樣做就是對的。”
“當然。他欺騙了你就是不對!”
喬小雨沒有否定費柴柴的感受。
幫她發洩完了情緒,又幫她梳理了一下情緒以外的事:“那你現在想要的是什麼呢。希望他跪在你的面前和你好好道歉嗎,還是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又或是乾脆從此以後從你的世界裡直接消失?”
“啊?不要吧!”一聽後半句假設,費解趕緊幫自家偶像說了句話,“柴柴侄女,雖然李總這次確實做錯了,但是你也要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吧,千萬不要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啊!”
兩個人的聲音在費柴柴的耳邊嗡嗡嗡地劃過。
她陷入了漫長的思考。
是啊。
她現在做的這些事,究竟是想要什麼呢。
李嶼原的道歉嗎?
還是別的什麼呢。
直到晚上睡覺,費柴柴也沒有弄清楚自己的想法。
還清醒的視線無所事事,落在了書桌旁的牆上。
元旦過後,雲夏市的雪就沒有斷過。
有時零零散散,有時洋洋灑灑,舊的還沒有融化,新的又已經落下,在地上鋪上了厚厚的一層,將皎潔的月光反射進沒拉窗簾的房間裡。
映亮了掛在牆上的巖須花束。
給費解做完書籤,她把剩下的那幾株粘在了紙上,放進畫框裡,當成一幅畫,掛在了牆上。
在看清花的那一剎那,費柴柴彷彿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想起了在松潘那一次,她以為自己差點失去李嶼原的心情。
所以,她想要的,其實也只不過是和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吧。
可是。
她才不要那麼快原諒他!
*
這一晚,費柴柴難得找回了一夜無夢的好睡眠,一覺睡到大中午。
精神得到充分的滋養,連帶著心情好像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不再悶悶的,彷彿心頭壓了一塊大石頭。
下樓吃飯的時候,費解一瞧見她,立馬提醒她:“柴柴侄女,有你的快遞,給你放在桌上了。”
“?”
費柴柴不記得自己有買過什麼東西,朝客廳走去。
只見桌上放了一盆黃荊。
裡面還插了一張卡片,落款處畫了一個圓圈,一看就知道是誰送的。
費柴柴:“…………”
可費解不知道。
他湊了過來,一臉好奇,噼裡啪啦問了一大堆問題:“柴柴侄女,這個盆栽是誰送你的啊?你這麼快就有追求者了嗎?真的不再給李總一個機會嗎?”
“……”
她的小叔對他的偶像還真是一片忠心呢。
費柴柴放下卡片,捏了捏費解的臉,回道:“一個不要臉的人送的。”
費解:“?”
他當然沒有聽懂這話罵的是誰。
費柴柴也沒有和費解解釋什麼,提步朝餐廳走去,打算填飽自己的肚子,再找“不要臉的人”好好算賬。
當然,這筆賬得揹著費解算,免得被他聽見,他又胳膊肘往外拐,給李嶼原幫腔。
吃完午飯,費柴柴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拿出了手機。
電話撥出去,沒一會兒,便被接通。
可聽筒裡傳來的只有一道輕淺的呼吸聲,似乎在等著她開口。
費柴柴腳後跟蹬了下地,在半空中晃悠了起來,聲音聽起來也沒了昨天的怒意,不滿道:“李嶼原,你怎麼還耍賴啊。不讓你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就送東西刷存在感。有你這樣的嗎?”
聞言,男人輕輕一哂,不緊不慢地回:“和某人學的。”
“……”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某人”應該是她。
上次她為了還他的“舊賬新賬”,也是鑽的這個空子,用的這個方法。
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包裹得嚴嚴實實,假裝自己不是李嶼原,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果然,人有的時候甚至無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費柴柴懷疑李嶼原是在趁機內涵她之前的行為,重重地“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拆了他的臺:“學?你這明明就是抄襲,模仿!你這個無賴!”
李嶼原唇角輕牽,並不否認這一點,嗓音低低淡淡,“嗯”了一聲。
他就是無賴。
以前仗著她善良,容易心軟,哄騙著她做了很多事。
現在還可以仗著她喜歡他了。
費柴柴並不知道李嶼原的想法,只是隔著手機聽筒,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換做平時,哪怕她直接站在李嶼原的面前,也無法分辨出他的喜怒,如今只不過是透過他的聲音,她竟然也能聽出他的情緒變化。
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被罵了還這麼開心。
費柴柴又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輕抿了下。
等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被他帶跑偏後,她趕緊收起臉上無意識的笑,呼了自己一巴掌。
她打這通電話才不是為了和他閒聊的呢!
費柴柴想起了正事,清了清嗓子,重新警告道:“這次就算了。要是接下來你還敢鑽空子,用其他辦法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話音落下一秒。
她又突然想起什麼,十分嚴謹地補充了一個限制:“電話也不行!簡訊也不準發!”
她之所以定下這麼多規矩,倒不是因為她真的害怕李嶼原鑽空子,而是因為她害怕自己一見到他,就會被他迷得又鬼迷了心竅,一時心軟,既往不咎了。
反常的是,李嶼原什麼也沒說,無比順從地說了一個:“好。”
“……”
這麼聽話?
看來是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費柴柴很滿意。
目的達成,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冷酷地扔下一句“掛了”便結束了這通電話。
而後,她跳下鞦韆,抱著那盆黃荊上了樓。
回到房間後,她在書桌上找了一個陽光最充足的位置,安放好了盆栽。
*
繼上次聖誕節,費柴柴又一次度過了一個難忘的週末。
返校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她開開心心地迎接了期末周。
而在這一週的時間裡,李嶼原很聽話,遵守了和她之間的約定,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也沒有給她發簡訊,打電話。
但是。
他的微信訊息每天就沒有斷過。
費柴柴:“…………”
她恨自己百密一疏,竟然把“嚴詞”可以用的通訊方式給漏掉了。
儘管如此,她並沒有再臨時多加一條“禁止發微信”的規定。
因為就算她把這條路堵上了,李嶼原也能再找到其他路,那還不如就讓他走這條路,省得她再費心和他鬥智鬥勇。
至於他發來的訊息,她都是選擇性回覆。
星期四上午,最後一門課也考完了。
中午,宿舍四個女生一起去外面吃了一頓飯,而後推著行李箱,毫無留戀地各回各家了。
費柴柴也不例外,坐上張叔開的車,回了家。
誰知一下車,二師兄就給了她一個驚喜,奄奄一息地倒在豬窩裡,嚇得她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下,又匆匆忙忙趕去了寵物醫院。
直到把它送進診室,她才鬆了口氣,回到大廳裡坐著等待。
前臺小哥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她了,和她閒聊道:“小姑娘,這段時間怎麼不見你來找我們院長了。”
“……呃。”
還真是一個好問題呢。
費柴柴恨不得把李嶼原的惡行通通揭露出去。
可她不能說,只能用乾笑糊弄過去。
好在前臺小哥也沒當回事兒,獨自感嘆道:“你看看,你之前來找我們院長的時候,他一次也不在,現在你不找他了,他又經常出現了。”
說完這話,沒等她反應過來,他便衝她的身後叫了一聲“院長”。
“?!”
話音一落,費柴柴瞬間屏住呼吸。
在錯把李嶼原認成嚴詞後的半年時間裡,她終於要見到了真正的嚴詞。
她做了幾秒的心理建設,而後好奇地回過頭。
令她意外的是,和李嶼原扮演的“嚴詞”不同,他本人看起來嚴謹細緻,一絲不茍,高挺鼻樑上的那一副金絲邊眼鏡又放大了他的清冷氣質。
除了渾身上下散發著的那股難以親近的氣場,他的身上找不出任何一處和李嶼原相像的地方。
看起來不太像是兄弟。
正當費柴柴還在仔細尋找他和李嶼原之間相似之處時,對方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主動和她打招呼:“費柴柴?”
和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開口說話時,他的聲線溫和舒緩,又有幾分像她誤以為的那個108號了。
費柴柴一聽,一陣詫異:“你認識我?”
嚴詞:“有人和我提起過你。”
這個“有人”是誰,不言而喻。
費柴柴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提起了李嶼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又只能用萬能的傻笑應對了。
嚴詞卻問她:“你和他吵架了嗎?”
“嗯?”費柴柴表情一頓,詫異重回眼底,心想這兄弟倆怎麼還都會讀心術呢。
嚴詞從她的表情讀出她的不解,淡笑道:“今天我能在醫院裡見到你,說明你已經知道了他騙你的事。”
“啊……”
這話正好也佐證了她之前的猜測。
她之所以每次都見不到“嚴詞”,全是因為李嶼原從中作梗。
費柴柴的拳頭又硬了,又聽嚴詞語氣真誠,向她道了一個歉:“對不起,和他一起騙了你。”
“誒?”
她的“鐵石心腸”只針對李嶼原。
聽嚴詞這麼一說,費柴柴趕緊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畢竟你肯定也是被他逼的吧。”
聞言,嚴詞笑了笑,沒說是或不是。
在徵求了她的同意後,他隔著一個空位,坐在了她的旁邊,和她聊起了李嶼原:“去年我剛回國,他突然找到我,說是要借我的身份用一段時間。聽起來很莫名其妙吧,但我很高興,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找我幫忙。”
費柴柴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嚴詞會和她說這些。
可她沒有打斷。
“類似這樣的反常的事在去年還發生了許多。”
嚴詞的聲音還在繼續:“按理說,他的故事應該由他自己講給你聽,但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從來不會主動和別人提起自己的事。就像去年你說要教他騎腳踏車,你應該不知道那天其實是他的生日吧。從小到大,他都很討厭過生日,每年生日這天都會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裡,誰也不見。可去年,他破天荒地出了門。”
話音一落,費柴柴一臉錯愕。
記憶一下去被拉回去年七月。
在她第一次去李嶼原家的那天晚上,嚴詞的確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問他週末回不回家。
原來是因為週末是他的生日嗎。
她什麼都不知道。
嚴詞說完,語氣停頓了片刻,轉頭看向她:“我想,這一切的改變應該都是因為你。”
*
在得知自己被騙的第二天,費柴柴就把周圍能告狀的人通通告了一個遍。
其中當然包括秦嶺。
他一看到她的訊息,第一時間就衝去了李嶼原家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還沒完。
等新的一週上了班,回到公司,他也沒放過李嶼原,時不時就拐著彎地陰陽怪氣他兩句。
週四這天。
下了班,他見李嶼原辦公室裡的燈還亮著,又進去犯了個賤:“喲,聽說柴柴今天考完試,放假回來了,你怎麼還在這兒坐著……哦,不好意思啊,差點忘了,人家柴柴還沒原諒你呢,你確實只有和工作相依為命了。”
聽見秦嶺的聲音,李嶼原頭也沒抬,似乎並不覺得自己沒被原諒這件事有什麼好奇怪的,淡聲道:“人之常情。”
“……”
還讓他得意上了。
由於費柴柴只告訴了秦嶺李嶼原做錯了什麼,導致秦嶺至今仍不知道她對李嶼原的心意,也就無法理解李嶼原怎麼還可以這麼淡定,好像一點兒也不怕小鳥飛走了。
這下他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情,恨鐵不成鋼道:“我勸你早點去和柴柴道個歉認個錯,說不定還能被判個死緩,要不然我看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空氣一片安靜。
辦公桌前的男人壓根兒沒搭理他,只拿起跳入簡訊的手機看了一眼,而後起身朝外走去。
秦嶺一看,還以為他要對自己進行打擊報復,趕緊往後一跳。
卻不料李嶼原徑直從他的身邊路過。
秦嶺:“……你又要去哪兒?”
李嶼原:“找神仙救我。”
秦嶺:“?”
昨晚雲夏市又下了一場大雪。
傍晚時分,天色還浸著一層灰,積雪也沒有融化,堆在長巷牆角。
四周路燈已經亮起。
費柴柴站在咖啡店的牆外,把自己裹得像一隻小熊,懷裡還抱著一隻豬崽,正盯著空氣發呆。
盯著盯著,忽然間,她隱約察覺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立馬回過神,抬頭望去。
零隱擁有一群準時下班的好員工,以至於一旦時間超過六點四十,就沒多少人進出了。
公司大門口冷冷清清。
只站著一個男人。
身後大廳燈光明亮璀璨,而他背光而立,眉眼匿在大雪過後的暮色中,看不太清。
儘管如此,費柴柴還是立刻收起了自己胡思亂想的思緒,立正站好。
不同於她的嚴陣以待,在和她視線交匯的瞬間,李嶼原唇角輕輕一動,提步朝她走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但架不住腿長,沒幾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低著頭,看著她那張浸在暖色調光線裡的臉,好整以暇地問她:“一週的時間限制不是還沒有到嗎。”
“……”
確實還沒有到時間。
不過,作為規則最終解釋權的歸屬方,費柴柴有權利隨意更改規則,任性而為。
面對質疑,她理直氣壯道:“怎麼,我就不可以提前來嗎?”
小姑娘的語氣裡依然是滿滿的不服氣。
李嶼原聽完,眉眼舒展,聲線低淡散漫,沒有一點計較,全是放任,回 道:“可以。”
“……”
費柴柴習慣了李嶼原和自己唱反調,差點又條件反射地懟回去了。
直到反應過來他是在順著自己的話說,她才把沒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明明從寵物醫院離開後,她是打算回家的,結果莫名其妙來到了零隱的樓下。
或許,這就是心的選擇吧。
費柴柴不想再做違心的事。
可面前的男人不再說話,好像一點兒也不好奇原因,於是她主動要求道:“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提前來見你嗎?”
李嶼原抬了下唇角,按照她的要求,一字不差地問道:“為什麼提前來見我。”
費柴柴如了願,拿出早早準備好的臺詞:“來找你算賬!”
“好。”
費柴柴:“算一算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對我動了歹念!”
“好。”
費柴柴:“還要算一你算你究竟隱瞞了我多少事!”
“好。”
“……”
費柴柴第一次見李嶼原對她這麼百依百順,一時間難以適應,忍不住問了一句:“除了好,你還會說什麼?”
聞言,李嶼原眉頭輕蹙,似是在認真思忖,回答道:“還會說,你好。”
“…………”
很好。
氣人的李嶼原回來了。
她的拳頭也重新硬了起來。
不過,這裡人來人往,隨時都有可能冒出來一個公司裡的熟人,不是和他算賬的好地方。
於是費柴柴忍住好好收拾他一頓的衝動,沒有和他廢話什麼,小手一勾,下巴一揚,直接命令道:“跟我走。”
說完這話,她頭髮一甩,抱著豬崽扭頭就走。
誰知走著走著,她忽然發現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
轉身一看。
見李嶼原竟然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費柴柴單手叉腰,氣勢十足,催促道:“還愣在那兒幹什麼,快點跟上來!”
小姑娘的聲音充滿生命力,穿過一片煙火氣,也染上一片煙火氣,抵達他的耳朵。
話音一落,她轉身繼續往前。
小巷裡人來人往,走街串巷,人聲沸沸揚揚。
昏黃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映在溼漉漉的雪地裡,離他越來越遠。
直到某一個瞬間,她又突然停下。
看樣子又要轉身罵人了。
一縷冷柔的月光在李嶼原的眼底暈開。
他沒有再在原地停留,邁開腳步,朝小姑娘走了過去,跟在她的身後,走向夜色。
也走向春天。
作者有話說:
啊————!!!(土撥鼠尖叫。
終於寫!完!了!
讓我們就把正文定格在這美好的一刻吧!
明天開始更番外,正文留白的劇情也都會在番外講清楚~
番外的主基調可能就是柴柴大佬輕點疼(
本章所有評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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