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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傷勢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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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好些

天還未亮,石室內的篝火已燒得只剩下通紅的炭火,光線昏暗。

突然一陣咳嗽,芮香瞬間清醒,睡意全無。她猛地翻身坐起,動作太大牽動了後背的傷,疼得她吸了口冷氣,但她顧不上,連滾爬爬地撲到石床邊。

昏暗的光線下,望熙側著身,身體蜷縮著,一隻手死死抵著胸口,咳得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溼了鬢角。每一次咳嗽,都讓他蒼白如紙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唇更是呈現一種可怕的暗紫色。

“望熙!望熙!你怎麼了?”芮香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去扶他,卻不知道該碰哪裡。她想起老者交代的,若是劇烈咳嗽,要幫他順氣,防止窒息。

她顫抖著手,小心地扶著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另一隻手笨拙地、一下下地輕拍他的後背。

“水……水……”望熙在咳嗽的間隙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顯然並沒有完全清醒,只是被劇烈的痛苦折磨出的本能反應。

芮香連忙騰出一隻手,抓過放在床邊竹筒裡的清水,小心地喂到他嘴邊。水大部分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溼了衣襟,但總算有一些被他嚥了下去。

清涼的水似乎稍稍緩解了喉嚨的灼痛,咳嗽慢慢平復下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粗重痛苦的喘息。望熙的身體依舊緊繃滾燙,無力地靠在芮香懷裡,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嘴唇因為痛苦而不停地顫抖。

“冷……好冷……” 他忽然無意識地低語,牙齒開始輕微打顫,身體也微微發抖,可面板卻燙得嚇人。這是高燒和陰寒毒性同時發作的典型症狀。

芮香心如刀絞,只能更緊地抱住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儘管她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慌亂地看向角落,老者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這邊,眼中看不出情緒。

“前輩!他又燒起來了!還在發抖!怎麼辦?”芮香帶著哭腔求助。

老者緩緩起身,走過來。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再次搭上望熙的脈搏,凝神感知了片刻,又翻開望熙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眉頭微微蹙起。

“藥力壓制不住,寒毒與瘴毒蠱毒在他心脈處反覆衝撞,引發了高燒和痙攣。”老者沉聲道,語氣比之前凝重了些,“昨晚的藥,藥效已經開始減退。必須立刻準備新的湯藥,加強藥力,否則他撐不過天亮。”

“需要什麼?我這就去準備!”芮香急切道。

“你守著他,用布巾蘸溫水不斷擦拭他的額頭、脖頸、腋下。我去配藥。”老者吩咐道,轉身走到火塘邊,重新撥旺了炭火,架上陶罐,將他之前處理好的藥材,按比例小心地放入罐中,又加入幾味芮香不認識的、似乎是老者自己儲備的幹藥材。

他拿出那個裝著地心蓮的樹葉包裹,猶豫了一下,掰下一小片最中心微碧的蓮心,用銀針小心刺破,擠出兩滴碧綠如玉、散發著奇異寒香的汁液,滴入陶罐中。

“地心蓮心,性至寒,卻是中和其自身花瓣陰寒與赤陽草陽熱的橋樑,也能更好地剋制他心脈處那縷外來寒毒的活性。只是用量需極準,多一分則寒傷肺腑,少一分則效力不濟。”老者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解釋,像是在教芮香,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等待藥煎好的時間格外煎熬。芮香不停地用溫水為望熙擦拭,可他的體溫依舊高得嚇人,身體在冰冷和高熱中交替顫抖,意識始終陷在深沉的痛苦和模糊中,偶爾會無意識地抓住芮香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望熙,堅持住……藥馬上就好……你答應過要帶我去看你們寨子的……”芮香一遍遍地在他耳邊低聲說著,既是安慰他,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終於,藥煎好了。老者將深褐近黑的藥汁濾出,端到床邊。

望熙的牙關因為高燒和痛苦而緊咬,好不容易將一碗藥喂下去大半,望熙的掙扎漸漸平息,高燒似乎退下去一點,顫抖也減輕了,呼吸雖然依舊急促痛苦,但不再那麼雜亂無章。

芮香和老者的額頭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老者將空碗放到一邊,再次為望熙把脈,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暫時穩住了。地心蓮心的效力比預想的要強,對那寒毒的壓制效果不錯。但這也意味著,下一次毒性反撲,可能會更劇烈。而且,他的身體,對藥力的承受已近極限。”

芮香的心剛剛放下一點,又提了起來。“那……下一次……”

“看他的造化,也看我們能否找到更強效的藥材。”老者看著芮香疲憊而擔憂的臉,沉默了一下,道,“女娃兒,你需有心理準備。即便有老朽和這些藥材吊命,他最多也只能再支撐半月。半月之內,若找不到解去心脈寒毒和拔除骨髓瘴蠱混合毒性的法子,縱有仙丹,也回天乏術。”

半月!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挺直了因為疲憊和傷痛而微微佝僂的背脊,看向老者,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前輩,請您告訴我,在這半月內,除了按時用藥,我還能做什麼?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增強藥效,或者……減輕他的痛苦,為他多爭取一點時間?”

老者看著她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有。但很難,也很危險。”

“我不怕!請您說!”

“他體內的混合毒性,根植於骨髓經脈,尋常湯藥難以直達。若能輔以金針渡xue之術,在藥力發揮時,以特殊手法刺激他周身要xue,引導藥力循特定經脈執行,可增強藥效三成,也能稍緩毒性侵蝕經脈之苦。但此法極為耗神,施針者需對經脈xue位、藥性走向瞭如指掌,下針時需全神貫注,不容有失。且施針過程中,他可能會因藥力和針力衝擊而痛苦加劇,甚至短暫失去意識,需有人在一旁協助安撫,並及時處理可能出現的嘔血、痙攣等狀況。”

芮香聽得心頭髮緊,但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可以學!請前輩教我xue位和針法!至於協助安撫,我一定做到!”

老者看著芮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最終點了點頭:“也罷。你既通曉些許醫理,又心志堅韌,或可一試。但切記,人體經脈繁複精妙,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尤其是他此刻體內毒性盤踞,經脈脆弱紊亂,下針更要慎之又慎。老朽先傳你基本的行針手法和需刺激的xue點陣圖譜,你需用心記牢,反覆揣摩,待你傷勢稍好,精神恢復,老朽再以自身為你演示,你可在老朽身上先行練習,確認無誤,方可為他施針。”

在自己身上練習?

“前輩,這……”

“不必多言。”老者擺擺手,“時間緊迫。你若真想救他,便需儘快掌握。去,將那邊石桌上的炭筆和那片空白樹皮取來。”

芮香不再猶豫,連忙照做。

接下來的時間,石室內除了望熙偶爾痛苦的呻吟和柴火的噼啪聲,便是老者低沉平緩的講解聲,和炭筆劃過樹皮的沙沙聲。

“頭頂百會,為諸陽之會,可提神醒腦,引導陽氣下行……胸口膻中,氣之海,可寬胸理氣,助藥力散於胸腹……後背大椎,督脈要xue,可通陽洩熱,疏導鬱毒……足底湧泉,腎經起點,可引火歸元,減輕上焦熱毒……”

老者一邊講解,一邊在樹皮上繪製出簡易的人體輪廓,標註出一個個xue位,並詳細說明每個xue位在目前情況下刺激的深度、角度、留針時間,以及可能產生的反應和應對方法。

芮香聽得如飢似渴,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她的醫學背景讓她對人體結構和xue位有基本的瞭解,此刻結合老者的講解和望熙的具體情況,理解起來竟比常人快了許多。

不知不覺,天已大亮。陽光透過石室入口藤蔓的縫隙,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柱,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今日先到這裡。”老者收起炭筆,看著芮香佈滿血絲的眼睛,“你需休息,消化所學。下午,老朽會為你演示基本手法,你先在木頭上練習指力與準頭。”

“是,前輩。”芮香恭敬應道。

她服下老者給的藥,又照顧望熙喝了點水,敷了藥膏。然後,她強迫自己躺在乾草鋪上休息,但腦子裡卻依舊在反覆回放著那些xue位和針法,手指在身側虛空中無意識地比劃著。

老者則再次檢查瞭望熙的情況,調整了下午要用的藥方,然後也盤膝靜坐,恢復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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