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死一傷
望黎的匕首化作一道銀色匹練，凌空斬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五年來在外歷練的全部心血，又快又狠，刀刃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直劈望燎的面門！
望燎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在匕首即將劈中他額頭的前一剎那，穩穩地夾住了刀刃。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匕首的去勢被生生遏止，停在望燎額前一寸之處，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望黎的臉色變了。他這一刀的力量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就算是塊青石，他也能一刀劈成兩半。但望燎只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他的刀刃，這份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五年？”望燎看著他那震驚的表情，輕笑了一聲，“五年就練出這點本事？那你還是下去陪你妹妹吧。”
他手指一擰，只聽咔嚓一聲，那柄精鋼鍛造的匕首竟被他硬生生折成了兩截！斷裂的刀刃叮噹落地，望燎反手一掌拍在望黎胸口！
砰！
望黎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議事堂門前的石柱上，石柱被撞得裂開數道裂紋，他摔落在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面前的青石板。
“四長老！”望述驚呼一聲，想要上前相助，但剛邁出一步，就被數名綠眼守衛攔住了去路。那些守衛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木偶，同時抽出彎刀，朝望述圍攻而來。
望述被迫應戰，一時間脫不開身。
望黎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胸口傳來陣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三根。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仍然死死盯著望燎，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還沒完呢。”他咬著牙說道，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口中唸唸有詞。
隨著他的咒語聲，他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他體內瀰漫出來，凝聚成一條條黑色的觸手，在空中舞動。
“哦？蠱化之術？”望燎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看來你這五年確實沒白混，連這種禁術都學會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蔑：“你以為，只有你會嗎？”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牆角蜷縮的望夭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猛地弓起，七竅同時流出黑色的血液，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吞噬了一般，面板迅速乾癟、萎縮，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具皮包骨的乾屍！
“望夭！”望熙失聲喊道。
但已經晚了。
望夭的乾屍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徹底沒了生息。
望燎收回目光，看向望黎，嘴角掛著那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你的蠱化之術需要時間蓄力，而我的蠱蟲，只需要我一個念頭。”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望黎的身體猛地一震，那些剛剛凝聚出來的黑色觸手瞬間潰散，化為無形。他張口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搖搖欲墜，單膝跪倒在地。
“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望燎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妹妹不行，你，更不行。”
他抬起腳，一腳踩在望黎的膝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望黎發出一聲悶哼，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但他硬是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來。
“骨頭還挺硬。”望燎笑了笑，抬起腳，又踩向了他的另一條腿。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側面猛衝過來，手持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鐵棍，狠狠砸向望燎的腦袋！
是望述！
他不知何時擺脫了那些守衛的糾纏，拼盡全力發動了這一擊。鐵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下，勢大力沉，若是砸實了，就算是鐵打的腦袋也得開花。
但望燎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只是隨意地向後一揮手。
啪。
他空手接住了那根鐵棍。
望述只覺得一股巨力從鐵棍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鐵棍差點脫手。他想要抽回鐵棍，卻發現鐵棍像是被焊在瞭望燎手中一樣，紋絲不動。
“老三，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望燎緩緩轉過頭，看著望述，目光中帶著一絲惋惜，“可惜，你今天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
他手腕一抖，一股暗勁順著鐵棍傳了過去。
望述只覺得一股陰冷的力量從鐵棍湧入自己的手臂，沿著經脈一路向上，直衝心脈。他心中大駭，連忙鬆手棄棍，但那股力量已經侵入了他體內，在他的五臟六腑中橫衝直撞。
噗——
望述噴出一口鮮血，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只見面板下隱隱有黑色的紋路在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血管裡遊走。
“蠱毒……”他艱難地說道。
“沒錯。”望燎將鐵棍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我早在議事堂周圍佈下了蠱毒陣，只要你們踏入這片區域，就已經中毒了。只不過我還沒有催動而已。”
他看向望述，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你中的是‘噬心蠱’，一刻鐘之內，蠱蟲就會鑽進你的心臟，到時候神仙難救。不過你放心，看在咱們共事多年的份上，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望述的身體晃了晃，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他能感覺到胸口傳來的陣陣絞痛，那是蠱蟲正在啃噬他的心脈。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手腳也開始發冷，生命的氣息正在從他體內一點點流逝。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望熙，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少主……快走……帶那個姑娘走……別管我們……”
“三長老！”望熙的眼中充滿了血絲，他想要衝過去，卻被芮香死死拉住了手臂。
“望熙，別去！”芮香的眼淚奪眶而出，但她仍然死死抓著望熙的手臂不放，“你去了也是送死！我們要活著，活著才能給他們報仇！”
望熙的身體劇烈顫抖著，理智告訴他芮香說得對，但情感上他無法接受再一次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死去而無能為力。
望述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小，但他的目光一直望著望熙，嘴唇翕動著，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快走。
然後，他的頭垂了下去，再也沒有抬起來。
三長老望述，殞。
“嘖嘖嘖，又一個。”望燎搖了搖頭，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悲傷，反而帶著一絲不耐煩，“一個一個的，非要逼我動手。老老實實聽話不好嗎？”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瞭望熙和芮香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現在就剩你們兩個了。少主，你是打算自己了斷呢，還是讓我送你一程？”
望熙將芮香護在身後，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他知道自己不是望燎的對手，但他絕不會束手待斃。
“芮香。”他低聲說道，“等一下我拖住他，你往寨子外面跑，不要回頭，能跑多遠跑多遠。”
“我不走！”芮香的聲音帶著哭腔，但語氣異常堅定，“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你——”
“我不走！”她打斷了他的話，用力握緊了他的手，“反正我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牽掛。”她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望熙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鬆開了。
“好。”他說，“那我們一起走。”
他抬起頭，看向望燎，目光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望燎，你殺我父親，殺紫魘，殺望夭，殺望述，殺望黎。這筆賬，我記下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找你清算的。”
“哦？”望燎挑了挑眉，“你覺得你今天還能活著離開？”
“試試看。”
望熙話音未落，猛地將手中的匕首擲向望燎！與此同時，他拉起芮香的手，轉身就往寨門的方向狂奔！
匕首呼嘯著飛向望燎的面門，望燎隨手一揮將其打落，但就是這短短一瞬的耽擱，望熙和芮香已經衝出了十餘丈遠。
“追。”望燎淡淡地吩咐道。
那些綠眼守衛如同接到了指令的機器，齊刷刷地轉身，朝著望熙和芮香逃跑的方向追去。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奔跑的姿態雖然略顯僵硬，但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都遠超常人，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獵犬。
望熙拉著芮香在寨子狹窄的巷道中穿梭，拐過一個又一個彎，跳過一道又一道籬笆。芮香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腳步也開始變得踉蹌，但她咬著牙，拼命跟上望熙的步伐，沒有喊一聲累。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一名綠眼守衛從側面的一條小巷中猛地竄出，揮刀朝芮香砍來！望熙眼疾手快，一把將芮香拉到身後，同時側身避開刀鋒，一拳砸在那名守衛的太陽xue上。
守衛被打得偏過頭去，但只是晃了晃，又立刻轉回頭來，那雙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望熙，彷彿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該死。”望熙罵了一聲，一腳踹在守衛的胸口，將他踢飛出去，然後拉著芮香繼續狂奔。
前方就是寨門了。
寨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四名守衛，同樣都是綠眼。
望熙心中一沉。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他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望熙哥。”芮香忽然開口說道，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平靜，“那邊有個狗洞。”
望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寨牆的角落裡，有一個被雜草掩蓋的小洞，剛好能容一個人匍匐透過。那應該是寨子裡的狗或者貓挖出來的，位置非常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你怎麼知道的？”望熙驚訝地問道。
“剛才進寨子的時候我留意到的。”芮香說，“我以前在家裡養過狗，狗喜歡鑽洞，所以我看到類似的洞就會多看兩眼。”
望熙看著她，忽然笑了。在這種絕境之中，這個看似柔弱的漢家姑娘，竟然比他還要細心。
“走！”
兩人衝到那個狗洞前，望熙讓芮香先鑽。芮香趴下身子，手腳並用地鑽了過去，動作雖然狼狽，但速度很快。等她鑽過去之後，望熙也緊隨其後，鑽出了寨牆。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鬱鬱蔥蔥，遮天蔽日。
兩人剛站起來，身後就傳來了寨門開啟的吱呀聲，以及追兵嘈雜的腳步聲。
“走！”望熙再次拉起芮香的手，一頭扎進了密林之中。
樹林中枝葉繁茂，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又軟又滑。望熙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帶著芮香在樹林中七拐八繞，儘量選擇難走的路，試圖甩掉追兵。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逐漸被樹林中的鳥鳴和風聲所淹沒。
但他們不敢停下來，繼續向前奔跑，直到徹底聽不到任何追兵的聲音，望熙才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了腳步。
芮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她的體力已經徹底透支了，雙腿在不停地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望熙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體內的蠱毒雖然清了，但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剛才又經歷了一場惡戰和長途奔逃，此刻也是筋疲力盡。
他靠著樹幹滑坐下來，仰頭望著頭頂密密層層的樹葉，透過葉隙可以看到天空已經暗了下來，黃昏將至。
一天之內，他失去了太多。
紫魘死了，望夭死了，望述死了，望黎生死未卜。那些都是他認識的人，有的曾經是他的敵人，有的曾經是他的長輩，有的和他並沒有什麼深厚的交情。但他們都是因為他而死。
還有他父親的死因，終於真相大白。但那個真相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痛苦和更強烈的仇恨。
“望熙。”芮香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到芮香正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中雖然帶著疲憊和恐懼，但仍然明亮。
“我們現在去哪兒？”
望熙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堅定：“先找個地方落腳，休整一下。然後——想辦法變強，再回來。”
“回來找他報仇？”
“嗯。”望熙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望向那座已經看不見的苗寨的方向，“血債，必須血償。”
芮香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挪到他身邊，靠在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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