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辭職
辭職報告批下來那天,我媽在電話裡哭了。
因為她養了三十年的女兒要飛了,因為我告訴她,我把那份託關係才進去的事業單位工作辭了。
她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爸氣得血壓都高了。
我說媽你別激動,我寫小說也能養活自己。
她沉默了,沉默的那幾秒比我寫過的所有留白都讓人難受,然後她說你寫小說,你寫了這麼多年,發表過幾篇?
我數了數,沒數出來。
開車進藏是第四天的決定。
第三天的時候我還在成都的青旅裡躺著,翻來覆去看地圖,手指在那一大片土黃色區域上劃來劃去。
想去西藏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年,每次都說等下次吧。
然後繼續埋頭工作。
現在沒有一份坐班的工作拴著了,現在就是那個下次。
後備箱塞了一個行李箱,兩箱礦泉水,一袋橘子,還有我媽那句臨掛電話前說的八個字:“你要走了就別回來”。
青藏線比想象中好開,也比想象中荒涼,過了格爾木之後,景色忽然就變了一種脾氣,山不再溫柔,海拔表上的數字一直在漲,我的太陽xue也跟著突突地跳。
到那曲的時候已經是第五天傍晚。
導航說離預訂的民宿還有三十公里,天還亮著,藏區的天黑得晚,太陽還掛在山尖上。
路變成了一條土路,車子開過去揚起漫天灰塵,後視鏡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道濃厚的土龍跟著我。
我關了窗,車裡悶得慌,又開了一條縫,灰塵鑽進來,嘴裡全是泥土的味道。
“呸!”
我趕緊關上窗,大意了。
訂的那家民宿的名叫“遠山”,在攜程上評分挺高,評論裡都說老闆人好,房間乾淨,推開窗就能看見雪山,我訂了三天,想著先休整一下,再決定往哪兒走。
土路盡頭是一片平緩的坡地,幾棟藏式房子錯落著,主樓是兩層石木結構,窗戶刷著白色的邊框,院子裡停著兩輛越野車和一輛皮卡。
我把車停好,推門進去,前臺沒有人,櫃檯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登記簿,旁邊一個搪瓷杯子裡還剩半杯涼掉的茶,猜的沒錯的話,應該是酥油茶?
“有人在嗎?”
我喊了一聲。
從後門走進來一個人。
很高,穿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曬得均勻的膚色,他手裡拎著一個編織袋,裡面不知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他把袋子放在牆角,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抬起頭來看我。
很年輕,看著跟我差不多大,長得很帥,這不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就像你到了納木錯不會討論湖水藍不藍,他的帥不屬於那種小鮮肉式的,是常年被高原的陽光和風打磨出來的,線條硬朗,眉眼很深,嘴角有一道很小很小的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朝櫃檯走過來,看了一眼登記簿,又看了一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