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到了平安夜，江漁提前在網上訂了顆聖誕樹，地址自然是趙青絮那裡。下午接到送達的電話後，便早早從公司回去了，想把它裝飾一番。
到樓下的時候，他發現住區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賓士G63，車牌號還沒上，陽光打在方正的車身上，黑漆亮得晃眼，帥得要命。
江漁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雖然知道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但也不知是誰出手這麼闊綽，聖誕節還送這麼排場的禮物。
而他手上只提了一個奢品包裝袋，是他給趙青絮買的羊絨圍巾，淺青色的。趙青絮櫃子裡那些衣服大多是黑白灰色，素氣沉沉的，在他看來加點亮色中和他的衣櫃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平時其實也想送，但看到趙青絮衣帽間裡的那些牌子貨，家底全投進瑞禾的他就變得有心無力了，連這條圍巾都是用他這個月的工資買的，說出去肯定沒人信。
對於瑞禾，他也算破釜沉舟了。
他上樓後，擼了一會兒小糖就直奔聖誕樹去了。往上面纏了幾圈暖色的小燈泡，又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小飾品，紅色玻璃球，金色鈴鐺什麼的。
以前每年聖誕節他都是和陳雙一起過的，每次都要把一顆冷杉樹打扮得漂漂亮亮，他還挺喜歡這項活動的。
今年陳雙和她那群閨蜜去了海城過節，他正好不用糾結陪誰了。
這是他和趙青絮重逢後的第一個平安夜，他當然想和趙青絮一起過。不算從前那一段舊事，他們兩個現在認識也有大半年了，中間雖有波瀾，但總體發展勢頭良好，很值得慶祝一下。
趙青絮下班回到家，看到就是這樣的場景。江漁正踩著小梯子，在給聖誕樹綁最後一圈綵帶，小糖好奇又興奮地圍在樹下轉圈圈，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翹起，正用小爪子與綠油油的針葉纏鬥著。
生動，溫暖，歲月靜好。趙青絮心裡泛起一陣陌生的悸動，明白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
“哎，你個小壞貓，不許再搞破壞！”
見小糖的前爪已經讓一撮松針歪斜了下去，江漁連忙制止它，回過頭想給他拿一個什麼玩具，這才看到趙青絮已經回來了。
正站在客廳裡，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
“你下班了呀。”接觸到趙青絮的眼神，江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繼續把臉埋在了針葉裡，小聲地說，“過節嘛，總要有個過節的樣子。”
趙青絮脫了身上的大衣，溫聲道：“怎麼沒跟我說要佈置家裡，我早點回來。”
“小事，我一個人就行。”
江漁打好最後一個蝴蝶結，從梯子上下來，伸手按了開關，頃刻間滿室流光，把原本就明亮的室內變得更加璀璨，馬上就有了節日獨屬的溫情氛圍。
他看著這顆漂亮的冷杉，心裡還蠻有成就感的，得意道：“怎麼樣，還可以吧？”
他轉過頭，見趙青絮正在一眨不眨地盯著這棵樹看，暖融融的燈光映在他的瞳孔裡，像跳躍著的小小火種，燒乾淨了裡面所有的沉重晦澀，只留下一片乾淨的澄澈。
江漁忽然意識到，這樣的溫馨畫面，在趙青絮從前的生活裡，並不是一件常有的事。
“很漂亮。”過了一會兒趙青絮才看向他，認真地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江漁心裡早就軟得不成型了，走過去牽住他剛到家裡微涼的手掌，目光溫柔地看著他說，“是我謝謝你才對。”
謝謝你還能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讓我可以這樣愛你。
兩人在聖誕樹前接了一個充滿情意的溼吻，江漁耳根發燙，仰著頭張開嘴，攪弄著舌尖和趙青絮痴纏。趙青絮的動作便愈加過分，一邊親一邊把他壓到了餐桌上，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江漁只好鬆開了圈著他脖頸的手臂，臉紅耳熱地去推他的胸膛：“等下……嗯……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他費力掙開趙青絮的桎梏，從聖誕樹下拿起一個包裝漂亮的紅色禮盒，軟聲道：“給你買了條圍巾，覺得很適合你……”
趙青絮接過東西，並沒有馬上拆開，而是將江漁重新拉回了懷裡，繼續剛才沒完成的吻。江漁害怕剎不住車，在換氣間斷斷續續地說：“我、我還要做飯的，說好了在家裡吃……”
菜都備好了，浪費掉太可惜。他推拒得厲害，趙青絮只能依依不捨地鬆開了他，只是舌尖勾著他的，指尖也勾著他的，根本不捨得完全分離，像一顆低微的稗草留戀著溫煦的春風。
趙青絮難得這樣黏人，江漁簡直都想就這麼不管不顧地順著他了，可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選單，還是忍住了。
“我去做飯……”
他話音剛落，又被趙青絮牽住了手，心裡頓時有些無奈。還沒說話，就感覺到趙青絮往他手心裡放了個什麼東西。
“你的禮物。”趙青絮依戀地親了親他的唇角，低聲道，“聖誕快樂。”
江漁低頭一看，是個車鑰匙。瞧見上面明晃晃的車標，他很快聯想到了樓下的那輛大G，心臟驀地一熱，跳得飛快，緊張地抬起了頭。
“是樓下那輛？”
“你看到了？”趙青絮笑笑說，“前陣子訂好的，讓他們直接送過來了，我還沒看呢。”
江漁覺得自己有些頭暈目眩，他剛剛還在感嘆這車送的真豪橫，沒想到竟然是趙青絮送給他的。
“這……不行，這太誇張了。”他計劃的聖誕節，能和趙青絮吃頓飯就很滿足了，不知道趙青絮為什麼送他這麼貴的東西。
他把鑰匙放回了趙青絮手裡，誠懇地說：“我不能收，你對我好的話，平時借我開開就行了，那車確實挺帥的。”
“你不喜歡？”趙青絮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說，“在印尼的時候，不是說這是你的夢中情車嗎？”
沒想到他還記得。江漁既感到驚喜，又有些不安，哪有人不愛好車的，只是無功不受祿，這大幾百萬的車收下實在有些燙手。
而且他只給趙青絮買了條圍巾，就這麼芝麻換西瓜，他臉都要紅了。
“喜歡歸喜歡，但是……”
“喜歡就收下。”看出了他的想法，趙青絮溫聲道，“不用有負擔，謝謝你這些天又幫我照顧小糖，又下廚做飯，把我們兩個都照顧得很好，應該給你的。”
“這些是我願意做的，但這輛車我不能……唔……”
江漁還想推拒，便被趙青絮堵住了唇，又深又重地吻過一遍。接著趁他大腦昏沉缺氧的時候將他帶到了廚房，抵著他的額頭說：“今天準備做什麼好吃的？我給你打下手。”
“……做魚。”
“好。”趙青絮親了親他的耳垂，語氣裡帶著難耐的躁意，“我最愛吃魚了。”
這陣子朝夕不離的相處，兩人說話調情也越來越沒有邊界，江漁每每都聽得迷糊，恍惚間以為他們早就是相戀多年的情侶了。事實上，他卻連名分都沒有。
即便是今天送了他一輛車，趙青絮也並沒有跟他談名分的意思。
江漁心裡著急，卻又無可奈何。他想和趙青絮手牽手走在大街上，就像今天平安夜裡所有的普通情侶一樣。雖然耳邊是熟悉的歌曲，眼前的裝飾也千篇一律，但因為身邊是對方，就能感到無限新鮮的幸福。
但這是趙青絮，逼他做決定只會適得其反，能和他這樣親密相處，已經是他從前求都求不來的了。
他只能在趙青絮懷裡，紅著耳根說：“你喜歡吃，我現在就給你做。”
其實他腿都軟了，但這頓燭光晚餐是兩人早就定好的，他實在捨不得錯過。幸好有趙青絮在旁邊幫忙處理食材，他才能多少緩一口氣。
大概是過節的原因，小糖也被家裡的氣氛感染，追著他們跳到了島臺上。
雖然小傢伙兒吃得好睡得好，但到底還是會掉毛的。江漁把它抱進懷裡稀罕了會兒，就送出去，放到了沙發上。
他剛轉過身，就突然打了個噴嚏，鼻腔裡癢癢的不太舒服。回廚房又忙了一會，便覺得胸口越來越悶，像是壓了塊石頭，有些喘不上氣。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和他第一次貓毛過敏時一模一樣。只是他服用過敏藥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再出現過這樣的症狀了。
他今天也按時吃過藥了，怎麼會忽然……
江漁在心裡默默想著，千萬別在這時候出什麼事。
“怎麼了？”看他突然發呆，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趙青絮笑道，“要不江大廚指揮一下，我來做吧。”
……江漁覺得他這個提議挺好的，但又逞強道：“不用，我來就行，你去拿酒吧。”
他覺得他緩緩應該就沒事了。只有他們兩個人，要做的菜不多，不過也就半小時的事。
早上去公司之前他就把鱸魚醃好了，打算做個香草檸檬烤鱸魚，天天吃炒菜今天換個口味，加一份奶油南瓜濃湯，配點蔬果之類的，過節嘛，把桌子上擺好看點更有氣氛。
西式的菜看著簡單，做起來步驟反而複雜一些。江漁剛把鱸魚放進烤箱，便覺得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好像沒辦法再堅持了。
這是他第一次和趙青絮過節，兩人之間氣氛又難得這麼好，他當然不想被什麼意外事件破壞，只好默不作聲地去洗手。在流理臺的水流下，他沒心思再顧及什麼形象，捧起涼水往自己臉上潑了幾下，才覺得稍微好受了些。
趙青絮正在往桌上放餐具和酒杯，見狀說道：“幹嘛呢小魚兒，缺水了？”
江漁被他逗笑，有氣無力地揚起了嘴角：“你怎麼知道……我上學時候的外號。”
“上次那個，姓關的，不就這麼叫你……”
趙青絮話音一頓，看到江漁抬起頭，露出一張失去血色的臉，像忽然打了一層薄霜似的，嘴唇也泛起了白，整個人狀態都很差。
“你怎麼了？”他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向江漁走去，“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江漁扯了張廚房紙慢慢擦乾臉上的水珠，語氣盡量如常地說，“就是有點熱，你房子溫度是不是太高了。”
趙青絮沒接他的話，徑直把手心貼到他的額頭上，隨後就皺起了眉：“你有些發燒。”
“都說了家裡有點熱……”
“眼睛也很紅。”在蒼白臉色的映襯下，因過敏而充血的眼白部分愈加紅得厲害，一看就不太正常。趙青絮沒再聽他的推辭，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外走，“跟我去醫院。”
聽他這麼一說，江漁才發覺自己眼睛也開始疼癢，很想用力揉幾下，明白這個醫院非去不可了。
他心裡有些難受，他們兩個難得在一起過節，本來應該吃一頓非常溫馨的晚餐，然後再度過美妙難忘的一晚。但他卻不得不離開，實在倒黴透了。
“我真沒事……”
他不想讓趙青絮去醫院，從而知道他貓毛過敏的事。語氣輕鬆地說：“就是低血糖犯了，頭有點暈，我去藥店買盒藥就行了……你先吃，我馬上就回來。”
“低血糖？”兩人在一起相處這麼久，他都不知道江漁還有這個毛病，“你都這樣了只吃藥怎麼行？”
見江漁腳步都開始發軟，趙青絮索性攬住他的腰，將他半抱在了懷裡，低聲問：“還可以嗎？”
江漁倚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裡，嗅著他身上清淡好聞的氣息，一時只覺得比臥室裡的大床還舒服，很想閉上眼睛睡一覺。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抱歉，我不能陪你吃飯了。”
趙青絮沒再說話，很快從玄關處拿過外套裹在他身上，抱著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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