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明白自己不能上當,雖然心裡窩火,但還是神色平靜地說:“恭喜,怎麼,難道新公司就不用好好工作了?”
“最近確實不忙。”江書棠臉上露出個似得意似靦腆的神情,抓了抓頭髮解釋道,“我運氣好,最近簽了個大單,年終獎都發完了,暫時不用忙活了。”
……
大冷天的把他攔在路上,原來就是為了無止境地向他炫耀這些。雖然江漁承認,他確實被膈應到了,但同時,又覺得江書棠有些可憐。
如果一個人畢生追求的不是自我實現,而是永無止境地和別人攀比,那他取得多大的成就都不是件值得羨慕的事。這不是豐盛,反而是一種深植於內心的貧瘠。
他從前何嘗不是這樣。還要多謝趙青絮那一番話,讓他如夢初醒般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目光裡帶著憐憫,全然落在江書棠身上,靜靜地說:“你開心就好。”
江書棠本來還在期待他的反應,沒想到他會露出這種略帶輕蔑的眼神,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殆盡,神色都跟著僵硬了幾分。
江漁把他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雖然難看了點,但該說不說比他扮笑面虎有趣。
“……你不好奇嗎?”江書棠臉色全然沉了下來,一字一句地問,“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能簽下這筆大單子嗎?”
江漁輕輕聳了聳肩,之前他是挺好奇的,還託趙鬱松幫他打聽過。但現在他都要聽趙青絮的話放棄美雙平了,愛誰誰吧,他實在不是很關心他家裡這點破事了。
他沒什麼興趣知道,卻攔不住江書棠繼續說:“你可以回去問問你的姘頭,少隨地發情幾次,就夠你們把話說清楚了。”
江漁和他認識這麼久,還從沒有聽他說過這麼難聽的話。他明白,這才是江書棠,這才是江書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看來他一直都記得上次辦公室的事。
這人也算是有本領了,心裡汙泥遍佈,卻能裝的晴空萬里,確實是混商場的一把好手。
江漁微微挑眉道:“你倆不是同學嗎?說話這麼難聽。”
他不知道江書棠怎麼會突然提起趙青絮,但並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只當他是氣急攻心了在胡言亂語。
他輕輕笑了一聲,說:“下次你見到趙青絮,可以親口問問他,我們兩個是誰隨地發情。”
他說完,往前走了兩步,又驀然頓住,回頭道:“噢,對了,這輛車也是他送給我的。”
他就是想告訴江書棠,雖然一開始確實是他上趕著追趙青絮的,但最近趙青絮也在慢慢給他回應。
所以江書棠實在沒必要操心他們之間的事,什麼姘頭不姘頭的,難聽得要死,簡直是在侮辱他和趙青絮前途光明的感情生活。
他只是想向江書棠陳述這些事實,意外的是,聽完這兩句話,江書棠的反應異常強烈。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好似被什麼刺激到了一般,連拳頭都猛地握緊了。
江漁心裡有些奇怪,不管他跟趙青絮怎麼樣,說到底,都不關這人什麼事吧,實在是莫名其妙。
但看他氣成這樣,心裡還是挺痛快的。
江書棠今天存心來噁心他的,一頓輸出之後卻反傷到了自己,誰看了不說一句大快人心。
這麼一想,江漁心裡舒坦多了,沒再說什麼,轉身上樓去了。
這次江書棠連攔他的動作都沒有了,像是失去了走路的力氣。江漁進了電梯,高高地往下看去,江書棠仍舊僵立在原地,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書棠很少有情緒暴露這麼徹底的時刻,上次是在趙青絮的辦公室,接著就是今天了。
細想一下,令他表現反常的事,好像都跟趙青絮有關。江漁心裡升起一些怪異的感覺,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電梯門便打開了。
熟悉的場景久違地呈現在他眼前,讓他心裡除了感慨什麼都不剩下了。腳踩到瑞禾的地板上,他才發覺他有多捨不得離開這裡。
雖然只在這裡工作了幾個月,但這是他第一次破釜沉舟,在一件事上投入這麼多心血。如今還沒有看到收穫,就要這麼不尷不尬地離開了。
像他這樣的人,能成功才奇怪。
江漁自嘲地想著。他心裡清楚這是一次意義特殊的選擇,在事業和愛情之間,他違背了從小接受的所有教育,選擇了後者。
趙青絮對他的誘惑太大了,就讓他這麼不計後果地衝動一次吧。
希望他不會後悔。
希望老天爺保佑,給他運氣傍身,給他真心長存,讓他和趙青絮之間的所有波折都歸於圓滿,如願修成正果。
讓他也做一次被命運偏愛的人。
一次就夠了。
他想著,很快就到了趙鬱松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聽到趙鬱松應允後推門而入。
“鬱松。”
趙鬱松正在低頭看文件,眉宇間緊緊擰著,像是在苦思冥想著什麼。聽到他的聲音,很是驚訝地抬起了頭:“小漁哥?”
江漁微微一笑,走到了他桌前。
“忙什麼呢?這麼認真。”
“……沒什麼。”
見他走近,趙鬱松匆忙把文件合上,甚至還將電腦壓到了上面,像是生怕他看見似的。接著說:“小漁哥,你病好了嗎?我不是讓你多休息幾天嗎?”
“小感冒而已,已經好了。”
趙鬱松一向是不擅長說謊的,江漁看出他的不對勁,不動聲色地問道:“怎麼樣,我不在的這幾天,一切都順利嗎?”
“嗯,都挺好的。”趙鬱松眼神微微飄忽了一下,說,“就算出點什麼小岔子,我也能解決的,你放心吧。”
“比如呢?”江漁似笑非笑盯著他說,“什麼小岔子?”
兩人是多年的朋友,趙鬱松只看他的反應,便明白他已經發現了,不禁有些懊惱地抓了把頭髮。
“就是之前……”趙鬱松老實地交代道,“就是之前我們申請的土地經營權證,被卡了,沒辦下來。”
江漁聞言便皺起了眉:“什麼?”
他們搞功能農業,自然就需要土地,這個證書並不算難批,只要手續齊全,走正常的程序基本上兩三個月就能下來。
更別提他們還提早打通了相關的門路,上面又在大力扶持農業專案,按理說這個證已是囊中之物,根本不需要多花什麼心思。
“怎麼會這樣?”
但現在卻被卡住了,實在有些奇怪。
“我也不知道,我前幾天還找了幾個叔叔打聽,但都說幫不上忙。”趙鬱松聲音低了些,繼續說,“小漁哥,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卡我。”
江漁此時也想到了這一點。如果不是程序的問題,那就是趙鬱松所說的這種情況了——他們瑞禾被人盯上了。
看起來像是美雙平那兩父子的反撲,自從瑞禾搶美雙平的業務以來,江漁就一直在等這一天。
但說實話,這不是小打小鬧簡單的事,要把手伸那麼長,越過那麼多專業人員將這個證書扣下來,需要多大的能量不言而喻。
那兩父子經營著一個小小的美雙平,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本領。
江漁跟他們是親人,知道他們有幾斤幾兩,暫時排除了這個猜想。
除了這兩個人,還有誰會算計趙鬱松呢,這跟公然和榮升叫板有什麼區別。只要還想在這行混,就斷然不會做出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
除非這個人更厲害,根本不怕榮升,也有能力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
江漁越想心裡越沉,語重心長地問:“鬱松,你有得罪過什麼人嗎?”
趙鬱松也陷入了沉思,搖頭道:“小漁哥,你也知道,我以前對做生意不感興趣,從來沒跟這些生意人打過交道,應該不會有人針對我的。”
這點江漁也知道。趙鬱松繼續說:“其實我心裡有數,別人都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對我客氣,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說我呢,所以我也懶得跟他們認識。小漁哥,你覺得誰會看不慣我,在背後給我使絆子呢?”
趙青絮。
江漁心裡驀地出現了這個名字,不自覺地握緊了指尖。
有能力又有理由做這件事的人,他目前只能想到這一個人。
但榮升已經是趙青絮的了,趙鬱松以後頂多給他打打下手,對他根本沒有威脅。按常理來說,他沒有理由再為難趙鬱松。
會是因為他嗎?江漁暗暗想著,會是趙青絮為了逼他辭職而做出的舉動嗎?
為了讓他點頭,趙青絮都能把他關起來,如果做出這樣的事也不算奇怪。
見他有些出神,趙鬱松輕聲喚道:“小漁哥?你想到誰了嗎?”
“嗯?”江漁收回思緒,淡淡笑道,“沒有,我覺得……可能是我們想多了吧,沒準就是年底了審批慢,再等等看吧。”
這兩兄弟的關係已經一片泥濘,他不能再把自己的猜測講出口,不管對與錯都是火上澆油,後果不是他能控制的。
趙鬱松點了點頭,接著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小漁哥,讓你看笑話了。”
“瞎說什麼呢,你做的已經很厲害了。”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他們此刻應該已經走上正軌了。
“鬱松,該說抱歉的是我。”江漁認真地看著他說,“你這麼盡力幫我,不管結局是什麼樣的,我都無比感激,謝謝你。”
瑞禾出了這樣的事,他還怎麼能輕易辭職呢。如果這件事真的是趙青絮做的,那他這次可算計錯了,這究竟是想讓他辭職,還是想讓他更離不開瑞禾呢?
“沒有,小漁哥,如果不是跟你合作開公司,我也不知道我還有這樣的能力。”趙鬱松笑著說,“不管怎麼說,都應該是我謝謝你。”
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像是公司馬上就要倒閉了一樣。江漁覺得好笑,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別說這些了,咱們瑞禾還有氣兒呢,先彆著急,再等等。”
等他回去問問趙青絮再說。
他又安慰了趙鬱松幾句,便想起身離開,抓緊時間回去找趙青絮,看看這件事跟他有無關聯。
“對了,小漁哥。”
趙鬱松卻叫住了他,像是剛想起來一件事,說:“你之前讓我幫忙調查江書棠那家新公司,我查到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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