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絮吐出一個數字,驚得江漁立刻坐直了身子,
“多少?!”
他緩了口氣,一言難盡道:“原來你們同學之間做生意,就是把對方當冤大頭啊。”
“當時給美雙平的解約金也是這麼多。”趙青絮微微挑眉,“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
他當時只接手了跟榮升有關的業務,財務方面還是江海平在管理。他被榮升解約的事弄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心思去關注違約金的問題。
他一直以為這錢沒多少,所以江海平才會那麼生氣。原來江海平當初拿了這麼一大筆錢,但還是對他發了那麼重的火,甚至砸破了他的腦袋,讓他徹底決定離開美雙平。
說不定後來給江書棠開新公司,用的也是這筆錢。
但他卻絲毫不知情,等這兩人都快揮霍光了他才發現,這筆錢半分都沒進到他跟他媽的口袋裡。
江漁心裡堵得厲害,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最讓人窩火的是,美雙平拿了一筆違約金之後,換了個殼子重新跟榮升合作上了。假如趙青絮現在跟江書棠解約,那麼他又可以拿第二筆違約金。
這樣算下來,這兩父子根本不用靠業務賺錢了,光憑這兩筆違約金就夠他們衣食無憂地生活半輩子了。
“……要不先別跟他解約了。”
雖然他的話這麼變來變去的,聽起來有些兒戲,但他可不想讓江書棠什麼都沒做,合同一簽,就能舒舒服服地拿一筆錢出去瀟灑快活。
江漁心裡憋屈,氣道:“我當初要是知道違約金有這麼多,那給大夥兒多發點遣散費不就行了,還天天追著你跑什麼啊!”
他一開始去找趙青絮,本來就是為了那些老員工。
“不追著我跑,那我們就走不到現在了。”趙青絮笑著說,“怎麼了,又不讓解了。”
“因為要賠錢呀,白花花的銀子啊。”江漁咬了咬牙,語氣重重地說,“這不是白白給他送鈔票嗎,腦子有問題才會做這種事。”
他一臉幽怨地看著趙青絮這個罪魁禍首,好在這人及時迷途知返,開始聽他的話了,不然這事辦得更窩囊。
趙青絮知道他在想什麼,走過去重新將他抱進了懷裡,輕柔的語氣裡帶著縱容的意味:“小漁,你希望我怎麼做?”
他希望?他當然希望趙青絮離江書棠越遠越好,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這兩人從來都不是同學。可惜時過境遷,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江漁有些鬱悶地說:“先不解約了,但是你要少跟他見面。”
目前最好的辦法只能是這樣了。他做過同樣的工作,明白簽完合同之後兩人基本不會再見面,江書棠沒機會再纏著趙青絮,心裡才多少好受了些。
他著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聽到趙青絮答應之後,又輕輕地嘆了口氣:“你說這江書棠今年運氣怎麼這麼好呢?是不是上山裡請高人做法了啊。”
“又說到哪裡去了。”趙青絮神色微頓,從背後摟緊了他的腰,低聲在他耳邊道,“不提他了,老公抱抱,不生氣啊。”
江漁本來還兀自憋悶著,聽到趙青絮這句話之後身體微僵,只覺得心臟重重地振動了兩下,什麼美雙平江書棠通通消失不見,滿腦子只剩下這一句話了。
真稀罕,原來趙青絮還會這樣哄人。
他心裡一下子軟得不行,整個胸膛都變得酥酥麻麻,像過電一樣,泛起了甜滋滋的癢意。
“抱抱……”他轉身鑽進趙青絮懷裡,又覺得很幸福了。
既然趙青絮可以用這種情人間寵溺的口吻哄他,他便沒忍住提起要求:“你叫我一聲寶貝,我就不生氣了。”
兩人在床上廝混的時候趙青絮有這麼叫過他,但也都是他要求的,他特別想和趙青絮在日常生活中也膩歪起來。
他們兩個都是第一次談戀愛,很多事情都不如別人有經驗,但正因如此,這份為對方學著去愛的過程,才顯得格外純粹而珍貴。
他甚至有些慶幸趙青絮從前對外的冷漠,把這樣珍貴的機會留給了他。
趙青絮聞言安靜了兩秒,不知是在做心理建設,還是故意吊他胃口,過了會才輕輕吻了吻他的耳廓,聲音溫存而柔軟,緩聲道:“寶貝,小漁,不生氣了,有我在,你不用羨慕任何人。不管別人有什麼,我都會給你更多更好的,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或者是你知道了什麼,你都只需要記住這點就好了。”
江漁只是想聽一聲寶貝,沒想到趙青絮會說這麼多,出乎他意料的溫柔與甜蜜,一時間都有些消化不過來了。
雖然最後那句話有一絲奇怪,但也能理解。他今年在工作上實在太倒黴了,趙青絮一直看在眼裡,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安慰他吧。
他心裡熱騰騰地燒著,燒得他鼻尖發酸,酸得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在趙青絮懷裡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個字:“好。”
如果不談工作,只談感情的話,這一年他和趙青絮的發展其實很順利。他以為趙青絮這塊冷石頭要焐很久很久,沒想到他用最笨的功夫破開石殼,發現裡面從來沒有人碰過的東西,竟然是軟的。
所以工作上倒黴就倒黴點吧,總不能什麼好事都砸他頭上。老天爺把趙青絮送到他身邊,就是對他最大的眷顧了,他已經滿足到不能再滿足了。
趙青絮的吻接著落在了他的側頸,溫熱而迷離,啞著嗓音在他耳邊呢喃道:“寶貝,小漁……晚上去隱溪公館?”
在陳雙那裡住著雖然很溫馨愜意,但兩人晚上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每次都做得隱忍而剋制。因而每次解渴完,都更渴了。
江漁被他吻過的地方很快泛起了淺淡的粉痕,渾身泛起軟綿綿的躁意,摟緊了趙青絮的脖頸,輕哼著“嗯”了一聲。
雖然他找了一趟趙青絮,弄清楚了證書被卡的原因,不用再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碰壁,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趙鬱松。以趙鬱松的性格,知道真相後一定會當面找到趙青絮質問的,到時候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細究之下,其實問題還是出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趙青絮是怎麼認定了趙鬱松喜歡他,三番兩次地針對趙鬱松。他一邊因為趙青絮吃醋而感到隱秘的欣喜,一邊因為連累到趙鬱松而感到深深的內疚。
倘若是個誤會,那趙鬱松就更冤了。
週末,江漁一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這麼想著。元旦過後,他一直住在他媽媽這裡,想趁現在有空多陪陪他媽媽。趙青絮便也常常往這裡跑,與他同吃同玩,留宿更是成了家常便飯。
萬幸他媽媽並沒有看出什麼,每天神色如常,言笑晏晏,還像他們母子倆商量好的那樣邀請趙青絮過年來家裡住,趙青絮也欣然答應了下來。
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要是能把瑞禾的事解決了,他也就沒什麼牽掛了。只等年後在趙青絮的支援下開展新的事業就好了。
再有半個多月就過年了。江漁思來想去,還是給趙鬱松打了個電話,趁趙青絮年底在加班,管不到他,跟趙鬱松約了一頓飯。
他必須要跟趙鬱松好好談一談這件事,看看他們能不能說開。如果真是個誤會,也好跟趙青絮解釋清楚,別讓他天天亂吃乾醋,伸手攪和瑞禾的工作。
趙鬱松因為證書的事工作停擺,倒是有很多空閒時間赴約。一通電話,兩人便來到了柏園。
老地方了,杜雪微在國內的時候,三人經常約著來這裡吃飯。只是從前,不管是經理於三兒還是服務生,目光都放在趙鬱松身上,沒想到這次他們一進去,於三兒先給江漁打了個招呼。
“哎呦,小江總來了。”於三兒忙不疊地走過來接他們,熱情地招呼道,“上次從隱溪公館回來,就一直等著您過來,後廚這幾天剛研發了幾樣新菜式,您今天可一定要嚐嚐。
接著才轉向趙鬱松:“哎呀呀呀,小趙總也來了!原來二位是朋友,柏園今天真是蓬蓽生輝,快請快請。”
江漁都不知道他是從哪冒出來的,只能一邊跟著他往樓上包廂走,一邊在心裡笑了笑。
於三兒上次還不知他姓甚名誰,去隱溪公館送了一趟餐,回來恐怕連他祖宗幾輩的名字都查清楚了。這個世界一向這樣現實,他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他喜歡趙青絮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這人是趙家的大少爺,遵從本心傻傻地痴戀了這麼多年才得知他的身份。但落在別人眼裡,指不定是什麼樣的呢,就像那天遇見李元寶,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
不過他根本不在乎,只要都像於三兒這樣,表面上對他客客氣氣的就行了。
他和趙鬱松坐進包廂裡,點了菜,於三兒還特地送了瓶08年的木桐過來。趙鬱松見狀調侃道:“怎麼回事於三兒?以前也沒見你這麼大方啊。”
“鬱松少爺,您就別打趣我了,以前那些酒不敢拿過來是怕您好東西見多了,瞧不上眼。”於三兒賠笑道,“這回是剛從梅多克空運過來的,剛下飛機,我趕緊送過來讓您嚐嚐。”
趙鬱松淡淡地笑了笑:“行了,你先出去吧,我和小漁哥還有事要談呢。”
其實聽於三兒在他們面前提起隱溪公館,他就知道江漁已經去過了。他知道那是趙青絮母親留給他的房子,趙青絮一向珍視得很,沒想到他竟然會帶江漁過去。
趙鬱松心情有些複雜,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發覺這兩人的感情好像是認真的。
他撥出一口氣,露出個笑臉看向江漁:“小漁哥,你要找我談什麼呀?”
江漁沒有直接說,還是怕他和趙青絮多心了,會讓兩人尷尬,只旁敲側擊地問道:“鬱松,你跟去年那小姑娘怎麼樣了啊?”
他記得趙鬱松之前的女友是一位老總的千金,兩個人門當戶對的,好像是過情人節的時候吵了一架,雙方都嬌生慣養的,誰也不肯低頭讓步,一氣之下就分手了。
於是接著說:“按戀愛這事,鬧個彆扭很正常,主動低個頭也沒什麼,都是些小事,沒必要鬧得不可開交,不然以後八成會後悔。”
趙鬱松不知道江漁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但還是如實回答:“沒有,沒什麼誤會不誤會的,就是我們已經不喜歡對方了,所以分手了。小漁哥,怎麼忽然提起這個?”
“沒有……”江漁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想到陳雙說要給杜雪微介紹物件的事,清了清嗓子搪塞道,“就是我媽問起,說要給你介紹物件什麼的。”
“雙姨也是到歲數了,都開始想著做媒了。”
趙鬱松笑著給江漁倒好酒,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瓶身,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讓雙姨收起這個念頭吧,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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