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郊區的柏油路筆直平坦,充斥著新鮮的瀝青氣息,只是道路兩旁的建築還是隨著車輛的移動逐漸變舊,有了些淡淡的塵土味。
車廂裡播放著舒緩的音樂,三人在車裡天南地北地聊著天,還真是有種郊遊的感覺。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沒怎麼留意就到了。
一下車便聽到喧囂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互相招呼著格外熱鬧,各色遮陽棚橫摞在一起,像冬日裡凍住的彩虹,走進去能聞到各種鮮活又充滿生機的味道。
陳雙每年都要過來,也和她愛熱鬧有關係,和很多攤主都相熟,很快就站定在一個青菜攤子前,和賣青菜的大姨閒聊了起來。
江漁和趙青絮乖乖跟在她身後,有些無聊,瞥見旁邊的賣糖葫蘆的小攤後,江漁便輕輕撞了撞趙青絮的肩膀,笑著問:“吃嗎?給你買根。”
本意是開玩笑逗他,沒想到趙青絮點點頭說:“好啊,正好還沒吃過。”
這下江漁沒話說了,立即轉身去買了,怕趙青絮一個人舉著根糖葫蘆不好看,索性買了兩根。
本以為陳雙看見後會數落兩人幼稚,但她轉頭的第一句話卻是:“怎麼沒給我買一根兒呀?”
“媽,你少吃點甜的吧,對身體不好。”江漁有點無語,把自己手裡的遞過去,“你咬一口我的嚐個味兒得了。”
接下來的路,兩個站在一起別提多養眼的人,就這樣一人手裡一根糖葫蘆,一點都不害臊地並肩在大集上閒逛著。糖衣裹著酸,人群裹著笑,他們眼裡裹著彼此,最般配的事不是站在一起有多好看,而是一起犯傻時有多享受。
陳雙路過一個紅薯攤的時候又停了下來,只見攤子上的紅薯個大飽滿,均勻地鋪在笸籮裡,比超市裡的品相還好,便迫不及待地要了塑膠袋,俯身開始往裡撿。
“正好做拔絲地瓜。”她邊挑邊同江漁說,“你和苔生小時候可愛吃了。”
江漁笑了笑,寧苔生確實很喜歡他媽媽的廚藝,從前只要回國,就必定要賴在他們家裡住,吃什麼飯都能給打掃得一乾二淨。平時還要像塊狗皮膏藥似地黏著他,一刻都不離開,問為什麼,只說他長得好看,從小就這麼膚淺。
陳雙做餐飲發家,看見品相好的食材就忍不住多買些,紅薯又體積大佔地方,江漁及時阻止道:“媽,少買點兒吧,就我跟苔生吃,青絮他不吃這個。”
趙青絮聞言,有些詫異地朝他看過去:“你怎麼知道我不吃?”
廢話,誰小時候掉紅薯洞裡差點摔死還會喜歡吃這玩意兒。江漁沒有多解釋,只朝他眨了眨眼:“都認識這麼久了,我還能不瞭解你的口味嗎?”
倒也是個很合理的回答,趙青絮慢慢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這人看見好東西就捨不得挪步了。”陳霜笑著跟賣菜的男人說,“大哥能把紅薯種這麼漂亮,平時肯定是個細緻的人。”
“嗨,都是我家那個種的,我在城裡工地上班,就過年回家伸手幫她賣賣。”賣菜的大哥回道。
“那大姐可不簡單,大哥這日子過得真幸福。”
本來聽了江漁的話陳雙都要住手了,聞言又往袋子裡多撿了一些,“這些放後座那裡應該能行吧?”後備箱是塞不下了。
趙青絮溫聲回道:“可以的阿姨,您想買多少都行。”
買完紅薯,陳雙又去找賣土雞的攤子,暫時還沒看見。兩人在後面跟著,有意無意地向對方靠近,只是蹭過肩膀,碰碰手背都覺得心跳加速,像小貓尾巴在掃著心口一般,格外幸福。
江漁還記得他曾經有過一個願望,就是和趙青絮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雖然有陳雙在,他們兩個不敢表現得太過分,但這樣肩並著肩也足夠讓他高興的了。
“你倆也留意著點啊,那雞燉湯老香了。”
陳雙回頭說話,兩人明明什麼都沒做,卻還是有些心虛,趕緊應了一聲,也跟著搜尋起來。
走著走著,江漁腳步忽然一頓,目光落在前方的一個身影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怎麼了?”趙青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以為他在看前面的蘿蔔攤,笑著說,“你還喜歡吃蘿蔔啊?又紅薯又蘿蔔的,真好養活。”
“是啊,別的不敢保證,”江漁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你破產了我肯定能陪你吃苦。”
趙青絮輕笑一聲,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屁股:“你就天天咒我吧。”
“別鬧……”
江漁有些緊張地看了看陳雙,隨後又看向前面那人,正色道:“不是,你看前面那男的,像不像在我媽餐廳裡跟苔生打架的那個人?”
趙青絮這才把目光轉移到那位身材高大的青年身上,個頭看著跟他差不多,穿著簡單的羽絨服和牛仔褲,氣質很乾淨,和上次跟寧苔生打架時凶神惡煞的模樣判若兩人。
“真挺像的。”
青年身邊還有一位老奶奶,髮絲如雪,但精氣神很不錯,穿著與街上尋常的老人截然不同,是一身素雅考究的冬裝,舉手投足間還有種從容的氣質,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原來還真有人跟他媽媽一樣,看著就不缺什麼,純愛出來逛逛。
江漁一邊想著,一邊同趙青絮說:“不會就是吧?”
但因為上次在餐廳裡只見了對方一面,這人還滿臉都是血,他也不太敢確定。
他們相差不到十米的距離,注視的時間久了,那位青年自然也察覺到了,抬眼朝他們看了過來。
目光相接,江漁本以為他會很快移開的,卻沒想到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後就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確實是在打招呼。
原來真沒認錯。江漁反應過來,也向他頷首示意,但並沒有走過去。畢竟兩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在餐廳裡,這人還跟自己弟弟扭打在一起,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過去能聊些什麼。
陳雙又正好在前面喊他們跟上,兩人就抬步往前走了。
江漁有些好奇這人是誰,上次寧苔生口口聲聲說他是個窮小子,但只看他和那位奶奶的打扮,就知道寧苔生說的不是真的。他自然不會以貧富去界定人的價值,只是怕寧苔生在外面吃虧而已。
陳雙找到土雞攤子,買了幾隻,兩人幫忙拎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沒想到走著走著,陳雙徑直就朝青年身旁的那位奶奶走過去了。
“恕我眼拙,是崔嬸吧?”
“哎喲,小雙!”
江漁眼睜睜看著他媽媽和那位奶奶像久別重逢似的,激動地擁抱了一下,有些呆愣地站在後面,不知該作何反應。
陳雙握著那位崔奶奶的手,眼眶有些溼潤地詢問了一番她的身體狀況和生活近況,得到滿意的回答後才問:“您不是和閨女一起搬去瑞士了嗎?怎麼回來了?”
“人老了,講究落葉歸根,還是回老家住著舒心。”崔奶奶笑著回道,“以前咱們就是在這個集市上認識的,沒想到又在這裡碰到了。只是我人老了,沒精力再去管那幾個葡萄園了,咱們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合作了。”
“哎呀,千萬別再操勞了,您生了個好閨女,以後的日子只管享福吧。”
寥寥幾句,江漁就聽明白了這兩人的關係,眼含笑意地看著她們敘舊。只是沒想到陳雙說著說著話,就把注意力挪到了那位青年身上。
“哎呦,這是你……噢,大外孫啊!”陳雙滿眼欣賞地看著那位青年,“長得真帥,跟你媽媽真像,多大了,畢業了嗎?”
那位青年顯然和江漁一樣,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尷尬,但都一一禮貌回答了。
“你這個子怎麼長得啊,比我兒子還高,倒是跟小趙差不多。”陳雙又打量了他一番,扭頭招呼道,“小趙,你站過來讓我看看……”
“哎呀,媽……”
本來場面就夠尷尬了,陳雙短短几句話,更是讓幾位年輕人話都不會說了。江漁連忙打斷她:“又不是小孩了,還比個頭。那個,天快黑了,要是沒什麼要買的了,咱們就回家吧。”
“我還想買點蘿蔔呢,回去燉排骨吃。”陳雙笑了笑說,“我記得苔生以前最愛吃這個了,這小子今年算是有口福了。”
今天寧苔生好不容易過來了,做大姨的免不了多提兩句。江漁有意去看對面青年的反應,但他卻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看上去,要比寧苔生沉穩多了。
打架那天這人滿頭是血,他只記了個大概模樣,現在近距離看到他,才終於明白寧苔生為何會跟這人糾纏不清,確實是長得挺好看的。寧苔生又從小是個顏控,不管這兩人是什麼關係,反正這人長相都很對寧苔生胃口就是了。
陳雙不知道這中間的事,但他可就有些待不住了,又硬著頭皮催了陳雙幾句,才勉強把她拽走。
坐到車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算是實打實買了一天的東西,一直在提提放放,竟然還挺累的。
江漁後知後覺手臂有些痠痛,便順著去摸趙青絮的胳膊,有點心疼地問:“累不累?”
後來買的紅薯蘿蔔確實不少,車停得又遠,最重的幾袋東西全是趙青絮拎過來的,簡直把他當成驢在使喚。
“這才哪到哪。”
趙青絮見他臉色有些疲倦,便上手幫他揉按起肩背處僵硬的筋骨,江漁又痛又爽地喟嘆了聲,軟綿綿地叫著:“嗯……你輕點,那裡疼……”
陳雙一上車就聽到這麼一句,臉色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輕咳了聲。
江漁這麼一累,思維也跟著變遲鈍,完全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一邊任由趙青絮幫他按摩,一邊回頭看向後座,打了個哈欠說:“媽,累壞了吧?走了一天腿都酸了,今天咱們就在外面吃吧,別回去做飯了,多麻煩啊。”
陳雙點了點頭:“行,看你跟小趙喜歡吃什麼。”
三人回到城裡,找了一家火鍋店,酒足飯飽回家的時候給寧苔生打包了一份蛋炒飯。
一進家門,寧苔生就風風火火地從樓上跑下來,一邊幫他們拿東西,一邊問:“都買什麼好吃的了?”
“自己數數。”江漁笑著把手裡的盒裝蛋炒飯遞給了他,“睡醒餓了吧?快吃吧。”
其實他很想把在集市上遇見那位青年的事告訴寧苔生,但想了想,還是沒說。萬一這茬已經過去了,他再提起來多沒勁,不是純給人添堵嗎。
寧苔生把蛋炒飯接到手裡,一臉的難以置信,很是委屈地說:“哥,你就讓我吃這個呀?”
“我們三個都吃的這個呀,你不吃拉倒。”江漁臉不紅心不跳地回道。
寧苔生把蛋炒飯丟到桌子上,推著江漁往外走,“哥,你跟大姨吃飽了沒呀?我請客,咱們現在出去吃吧。”
他說著說著,忽然看到趙青絮拎著最後幾袋東西走了進來,不禁直直地盯住他,愣神道:“你怎麼還在這啊?”
聽見這個問題,趙青絮和江漁兩人由於心虛,一時都卡了殼,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還是陳雙從廚房裡探出頭說:“小趙一個人住呀,我就讓他來這裡過年,人多不是熱鬧點嘛。”
寧苔生顯然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們的關係已經好成這樣了,但轉念一想這事其實早就擺在明面上了。如果不是住在這裡,趙青絮又怎麼會一大早就出現在餐桌上呢。
他看向陳雙,軟著嗓子開口道:“大姨,那我今天也不走了,就睡在這吧,明天咱們一起回我家。”
明天臘月二十七,陳宜邀請陳雙和江漁去她家裡吃飯,早早就定下來了。
“那敢情好。”陳雙高興地說,“早就讓你跟你媽過來住幾天了,你天天跑得沒個影,你媽呢又嫌我這裡去商場不方便,沒一個聽我話的。”
她看著站在廚房外面這三個長相漂亮,身材高挑的青年,眼裡浮出一層暖意,感慨道:“住下吧,這院子好幾年都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說話間,寧苔生還一直動作不老實地攀在江漁肩膀上,八爪魚似的纏著他。江漁把他扒拉下來,調侃道:“睡了一整天,你晚上還睡得著嗎?
“睡覺這麼舒服的事兒還有什麼能不能的呀,那不是躺下就睡嗎?”寧苔生有些著急地說,“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們吃飽了沒呀?算了,要不我直接叫餐吧,讓人送過來。”
江漁提醒他:“只叫你就行了,我們都吃飽了。”
寧苔生點點頭,低頭撥弄起手機,忽然又想起什麼似地說:“欸,哥,要不然你給我煮碗雞湯麵吧,我在外面可想你這口了。”
“你倒是挺會吃的。”江漁笑了笑,“不過我現在上哪給你弄雞湯啊,當你哥是多啦A夢啊。”
再說了,他就是不想回來動手才提議在外面吃的,就算是他媽做飯他也得打下手,懶得忙活了。不想陳雙忽然在廚房說道:“冰箱裡還真有雞湯。”
江漁沒話說了,本來就架不住寧苔生連聲撒嬌,這下沒了退路,只得妥協道:“好好好,你坐著等會吧,我現在去給你煮。”
他繫上圍裙走進廚房裡,趙青絮跟在他身後,抱著手臂斜倚在門框上看著他,微微挑起眉問:“又不累了?”
“你沒聽他說他非要吃嗎?”
江漁有些無奈地切著從冰箱裡翻出來的小番茄,沒注意到趙青絮慢慢向他走了過來,接著從背後抱住了他,壓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有多久沒給我做飯了?”
江漁嚇了一跳,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大膽。雖然他家是封閉式的廚房,但卻是全透明的玻璃門,但凡有人靠近過來,就能一覽無餘地看到他們兩個現在的姿勢。
他連忙轉過身去推趙青絮的胸膛,小聲地說:“你別……我媽還在家呢。”
趙青絮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甚至湊過去重重咬了一下他的嘴唇,目光沉沉地盯著他,一言不發。江漁心裡虛得厲害,不知道他忽然發什麼瘋,倘若讓陳雙看到他們現在的樣子,那他們今晚恐怕要被打包丟到山上喂黃鼠狼去了。
“這不是一直住在我媽這裡嗎……”江漁強壓著心裡緊張的情緒,耐心地哄他,“我沒有發揮的空間嘛,等有條件了我肯定會給你做飯吃的,你想吃什麼都行,聽話。”
趙青絮繼續用這種眼神盯著他,默了一會兒才說:“不喜歡你對別人這麼好。”
“他是我弟弟呀……”江漁有些哭笑不得,“你沒看他跟小孩兒一樣嗎?你跟他比什麼,我不煮就得我媽來煮,反正總得有個人伺候他的。”
他察覺到趙青絮是在吃醋,心裡不由得甜絲絲的,放低了聲音說:“青絮,我最喜歡你了,這一點你還用懷疑嗎?”
趙青絮聽到這句話才像是滿意了,卻仍然沒放開他,目光在廚房頂燈的掩映下顯得冷灩灩的,像剔透的雪片,在期待著融化一般。
江漁只好冒著被人看見的風險,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想哄他快些鬆手。不料趙青絮卻忽然咬住了他的唇,整個人重心傾軋向他,將他壓在流理臺上又深又重地親了起來。
────────────────────────────────────────
如果您覺得《長浴之青》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903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