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賽在車裡等了十五分鐘左右, 見前座已經沒了吃東西的聲音,可Evan遲遲不發車。
她問了句:“還不走嗎?”
“要等少爺。”
她一愣:“他不睡這裡?”
Evan笑了:“家裡有別人在,少爺不會睡這裡的,郎小姐, 習慣就好。”
郎賽“哦”了一聲, 怪不得你毫無心理負擔地吃東西呢。
大約又過了三分鐘後,地下車庫的電梯門緩緩開啟, 換了身衣服的靳蘇考從裡面走出來, Evan急忙下車,繞到後座的另一側, 給他打開了車門。
靳蘇考帶著一身寒氣坐進了車。
大衣的袖子輕輕蹭到了她的手背,她微不可聞地收了收自己的手。
“少爺,您去哪個房子。”Evan小心翼翼地問,心裡祈禱著千萬別去離莊園太遠的房子, 不然送完這個再送郎小姐回莊園, 他今晚就不用睡了。
靳蘇考看了眼身旁打哈欠的郎賽, 嘆了口氣, “回莊園吧。”
聞言,郎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已經低頭繼續刷手機了。
Evan連忙“誒!”了一聲,生怕他反悔似的,急忙啟動了車子。
莊園在巴黎的郊外, 開車回去的路程有些遠, 車內三人一路無言。
靳蘇考刷了會手機, 就把視線投向了窗外,安靜看著窗外的風景,大腦放空著發著呆。
忽然, 肩上一重,他偏過頭看了眼,郎賽已經睡著了,安靜地伏著他的肩頭,她沒有化妝,臉上的面板白皙細膩,鼻樑很挺,睫毛很長很密,呼吸綿長。
靳蘇考呼吸不由自主重了一下。
猝不及防間,又聞到了她髮絲裡那股清淡悠遠的苦艾香。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別,後調的苦艾清爽又綿密,無端讓人很平靜。
讓他想起那個春日的午後,穿著淡金色長裙和黑格子灰色大衣的女孩子。
風把她的長髮吹得很凌亂,所以她就不停理著自己的頭髮,動作很隨意,卻不粗魯,反而很優雅隨性……
靳蘇考籠回自己的回憶,移開了盯著郎賽看的目光,但也沒叫醒她,只是讓她繼續趴在他的肩頭睡著。
他有些貪戀這抹苦艾的香氣。
即使知道這抹苦艾並不來自於Rosie,他也不可自拔的貪戀著。
時間讓他的思念變成了貪戀。
其實時間長了之後,他也分不清自己對Rosie的喜歡,究竟是心動多一些,還是執念多一些。
他明明心裡很清楚,Rosie和他不可能的,就算退一萬步講,他真的運氣爆棚能讓Rosie和他情投意合,那又能怎樣?
他的家庭不會允許他娶一個模特。
再加上他本來就對婚姻沒什麼期待,不管是美國本身的社會風氣,還是父母婚姻給他豎立的“榜樣”,都讓他對婚姻沒什麼期望。
他就是一個不婚主義者。
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和Rosie在一起,辦了那麼多時裝秀,也只是想有個幌子再見她一面。
也只有這種辦法,可以既能不用擔心身邊眾多的眼線,又能光明正大再見她一面。
其實,他想要的也不多……
至少,想知道她長什麼樣子、想知道她來自中國的哪座城市、想知道她有個怎樣的家庭、想知道她的脾氣是怎樣的性格是怎樣的、想知道她能不能認出自己、想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想知道她還在不在做模特、想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想知道她沒事的時候喜歡幹什麼、想知道她喜歡什麼型別的男孩子、想知道自己這樣的型別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的希望、想知道他之前給她發那些訊息是不是有煩到她、想知道如果煩到她了能不能接受自己的道歉、想知道……她身邊有沒有喜歡的人了……
靠!他對她一無所知!
而因為周圍的這些眼線,他根本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她!
這一切全都拜那個老東西所賜!
這個老不死的,他怎麼還不趕緊去死!
靳蘇考眼底閃過一抹狠厲,握緊了拳頭,握到指尖微微泛白。
靳蘇考狠狠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起來。
他快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折磨瘋了!
可他只能剋制。
這些只是他的一己私慾,他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就讓Rosie暴露在老東西的眼皮子底下,從而給人家帶來麻煩。
喜歡是他自己的事情。
心裡那股不甘心的鬱氣,忽的一下又從他的四肢百骸間漏走。
是啊,喜歡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會讓自己變成靳曾諳那個變態控制狂。
那太丟臉了。
可他還是想見她。
只是時裝秀辦著辦著,一年就過去了,而他恍然未聞,只覺得彷彿是眨眼之間。
而Rosie彷彿就在昨天,又好像,從未出現過。
也許那個午後,本身就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而Rosie是那夢裡的一陣風、一場霧,一個帶著苦艾香氣的綠色風暴。
夢醒了,她也跟著消失了,從此,變成他夢裡失竊的苦艾。
時間越長,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可心裡的那種不甘心卻越燒越旺。
窗外是巴黎,可是凌晨兩點半的車窗上,沒有巴黎,只有車內虛幻的倒影。
肩膀上的人動了一下。
郎賽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剛好撞進靳蘇考滿底漠色的眼睛裡。
她愣了一下,察覺到自己好像有些越界,喉嚨動了動,“抱歉。”
靳蘇考閉了閉眼睛,重新看向她,郎賽發現他眼底的漠色淡去,取而代之一些安撫的意味:“困得話可以繼續靠著我肩膀睡。”
郎賽愣了一會。
最後她又睡著了,但卻是靠著車門的那側睡的。
郎賽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多了,她下樓時,早餐仍舊是熱的,餐椅拉開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安姨依舊有條不紊地收拾著客廳的衛生。
她扶著椅子,問道:“靳蘇考呢?”
安姨從家務中抬起頭來:“少爺已經走了。”
她點了點頭,心裡沒來由有些失落。
“我昨晚……”頓了頓,郎賽沒有問下去,“算了,沒什麼。”
過了晚餐時間,主樓是不允許任何人進來的。
這是靳蘇考的規矩。
這個莊園所有的一切都很井井有條,所有人的作息都圍繞著靳蘇考轉,而靳蘇考不回來的時候,就圍繞著郎賽轉。
安姨一般會在就餐時間出現在主樓,其餘時間,主樓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大概,昨天是靳蘇考把她抱回臥室的?
郎賽喝了口粥。
他這算……信任她這個同夥了嗎?
時間很快給出了答案。
靳蘇考除了那一晚之外,就再沒有回過莊園。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
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梅酒冬會經常喊著她出去玩,逛街、看展、喝咖啡……
梅酒冬私下,和T臺上性感美豔、氣場全開的樣子完全不一樣,私下的她特別可愛,又很真實,說話也好玩,比起她接觸過的一些時尚圈裡很mean的人來,梅酒冬簡直真誠又大方,灑脫又真實。
而且某些時候,她和夏西寧很像,都可愛又狡黠,真誠不做作,看人也很準,但又有所不同。
比如同樣看人很準,夏西寧靠分析,梅酒冬則全憑第六感。
所以夏西寧評價一個人可以一針見血,但梅酒冬只會簡潔明瞭的說“我喜歡他”或者“我不喜歡他”。
大約是郎賽總能在她身上看到很多夏西寧的影子,於是她們兩個很聊得來。
梅酒冬是郎賽來法國後,交到的第一個中國朋友,時間久了,郎賽也不再喊她的藝名Mavis,而是喊她酒冬。
至於安德烈,自從知道她成了Suckow的未婚妻之後,就再也不敢找她去救場了。
雖然郎賽對此表示沒關係,如果有需要救場的活依舊可以找她,但安德烈仍舊連連搖頭,郎賽對此哭笑不得。
安德烈越來越忙,兩人雖然仍舊有聯絡,但卻不鹹不淡的,只是即使這樣,好像也沒有因此感到有所疏遠。
聖誕假結束之後,梅酒冬又開始了忙碌的工作,而她也繼續過著每天一個人看展逛博物館的日子。
因為靳蘇考基本上不回莊園,所以就連Evan,她也很少見到。
這讓郎賽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個晚上,梅酒冬說的“秘密”。
花了一千萬歐拍下一條項鍊,只是為了讓人改個藝名?
梅酒冬猜是因為靳蘇考有個愛的死去活來的前任,但據郎賽所知,靳蘇考高中就是出了名的難追,難道是大學時候交的?
那靳曾諳沒理由不知道啊,所以排除前女友這個猜測。
可是這樣一來,他究竟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郎賽總覺得這裡藏著一個大秘密,而答案就在眼前。
只要她拿到這個訊息,就能有辦法和靳曾諳做交易,從而讓他撤掉靳蘇考身邊的這些眼線,這樣一來,她答應靳蘇考的事情就做到了。
到了那時候,他就會真的信任她了吧?
她坐在地下影院的環形沙發裡,用叉子叉了塊切好的菠蘿塞進嘴巴里,熒幕上放著一部舊電影,叫《亂世佳人》,郎賽隨手選的。
只是電影里斯嘉麗說的話,從她的左耳朵進,又從右耳朵出,她一句都沒聽進去,心緒被各種猜測塞得滿滿的。
要不直接去問他好了?
算了,他不會說實話的。
而且,他憑什麼和她掏心掏肺的講實話?
他們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也不對,更準確一點來說,靳蘇考是她老闆,老闆憑什麼對一個員工掏心掏肺呢?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真的肯和她講實話,那也得先見到他的人才行啊。
可是他現在避她像避瘟神一樣。
想到這裡,郎賽扯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靳蘇考一直不回來,她也沒有主動找他,畢竟“老闆”和她約法三章過了:私底下離他遠一點。
於是只能繼續投身她的香水研究中。
班比大賽就在兩個月之後,她其實已經有了一個成熟的想法,但是因為一直找不到香水實驗室,缺少很多必要的實驗器材,她不能驗證自己的那些想法。
於是沒辦法,只好給Evan打了個電話。
Evan說會找機會給她在靳蘇考面前提一提的。
郎賽就說:“那我等你的好訊息。”
只是Evan的好訊息還沒等來,先等來了靳蘇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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