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很快只剩下沈青崖與沈硯二人。
沈青崖重新坐定,目光落在沈硯與自己弟弟年輕時肖似的眉眼上,停頓片刻,忽然開口:
“我離開這些年,把你知道的跟我說說吧。”
沈硯恭聲答道:
“是。太奶的父母思念您成疾,加之年事已高,在您離開後數年相繼離世。彼時太爺爺尚年輕,卻獨力操持了所有後事,守孝盡禮,從未懈怠。”
他斟酌著詞句,既陳述事實,亦隱含對太爺爺擔當的敬重。
沈青崖沉默著。
爹孃至死未能再見她一面,而她甚至未能為他們送終。
這份虧欠與遺憾,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阿禾他將爹孃照顧得很好,也把沈家撐起來了。”
她低聲說道。
然後看向沈硯,眼神清澈,“他做得極好。我這個做姐姐的,遠不如他。”
沈硯連忙道:“太爺爺常說,若無姑祖母幼年庇護教誨,便無他日後立身之本。沈家能有今日,根基在您。”這話雖有寬慰之意,卻也出自真心,沈青禾確實時常懷念長姐。
沈青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轉而問道:“我的房間備好了?”
“早已備妥,姑祖母請隨我來。”沈硯立刻起身引路。
房間位於一處清靜院落,推開房門,內裡陳設雅緻潔淨,一應用具嶄新。
沈青崖覺得自己從土裡出來,渾身都是土,髒死了。
於是對沈硯開口道。
“給我備水,我要沐浴。”
沈硯想到姑祖母離開的時候,社會發展還是比較落後的。
輕輕咳嗽一聲,開口道。
“姑祖母這裡是沐浴的地方,您隨我進來,我跟你說下現代的人,都是怎麼沐浴的。”
沈青崖點點頭,跟過去,就看到沈硯拉開一旁的門,裡面是一個大大的澡盆,然後奇奇怪怪的東西,她看不懂。
就見沈硯伸手去擰牆上的金屬,然後水就從上方傾灑而下。
看著沈青崖滿臉驚訝。
沈硯細心講解起來。
“這是淋浴裝置。擰動這兩個把手,左熱右冷,可調節水溫。向上扳動這個開關,花灑便會出水。這邊是浴缸,若想浸泡,可於此放水。這些是乾淨的浴巾、浴袍,洗漱用品在此處……”
他講解得詳盡,語氣溫和,偶爾抬眼觀察沈青崖的神色,見她只是平靜聽著,並無困惑或新奇之色,心下稍安。
“知道了。”
沈青崖聽完,擺了擺手。
“你在外間稍候。”
沈青崖看著這些陌生的東西,還是不放心一個人,但是男女有別,只好讓沈硯在外候著。
“是。”
沈硯依言退出浴室,並細心將門關上,自己則守在外間的小廳裡。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水聲透過門扉隱約傳來。
沈硯正襟危坐,目光規規矩矩地落在腳下的地毯花紋上,努力將注意力從水聲上移開。
約莫過了兩盞茶功夫,水聲停了。
片刻安靜後,浴室裡傳來沈青崖的聲音:“沈硯。”
沈硯立刻起身,走到浴室門邊,隔著門恭敬問:“姑祖母有何吩咐?”
“我忘拿換洗的裡衣了。”
裡面的聲音頓了頓。
沈硯一愣,臉騰地一下有些發熱。
還好剛才他吩咐下人準備了,這時候剛送來。
他不敢耽擱,眼睛盯著地面,走到浴室門邊,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道縫,一隻白皙修長、還掛著剔透水珠的手臂伸了出來。
沈硯心臟沒來由地猛跳了幾下,立刻垂下眼簾,將疊好的衣物快速放到那隻手裡,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觸到微溼柔膩的面板,像過了電般迅速收回。
“多謝。”裡面的人接過,門隨即關上。
沈硯退開幾步,背過身去,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平復莫名紊亂的心跳和臉上可疑的熱度。
那是太奶奶!是老祖宗!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浴室門再次開啟。
沈青崖走了出來。
換上了睡裙,溼漉漉的長髮如海藻般披散在身後,髮梢還滴著水。
那張臉肌膚瓷白瑩潤,眉眼精緻如畫,鼻樑挺秀,唇色嫣紅。
她身上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
沈硯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呼吸一滯,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他知道這位老祖宗年輕,卻未曾想竟是這般容色。
分明是畫中走出的仙子。
沈青崖卻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失態。
她隨意地用乾毛巾擦了擦滴水的髮尾,眉心微蹙,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沉眠初醒,又進食沐浴,倦意如潮水般陣陣湧上,讓她有些懶得動彈。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中自己溼漉的長髮,又看了看旁邊一個造型奇特的“長嘴壺”,試著按了沈硯方才講解的按鈕,“嗡”的一聲,熱風噴出,嚇了她一跳,立刻關掉。
她揉了揉額角,轉頭看向依舊垂首僵立在那裡的沈硯,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幾乎是理所當然地吩咐道:“沈硯,過來,幫我把頭髮弄乾。這個玩意兒,我用不慣。”
沈硯猛地抬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吹、吹頭髮?
這……這未免太過親近逾越了!
“姑、姑祖母……這……晚輩……”
他語無倫次,臉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沈青崖困得眼皮有些發沉,見他磨蹭,不解地眨了眨眼:
“嗯?怎麼了?快點,我困了。”
她的語氣自然無比,彷彿讓晚輩幫忙打理頭髮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絲毫未覺有何不妥。
看著老祖宗那因睏倦而顯得格外純粹、甚至帶著點迷糊的眼神,沈硯所有推拒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認命般地深吸一口氣,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過去,拿起那個吹風機,手指都有些發顫。
他站到沈青崖身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縷還滴著水的冰涼髮絲。
他開啟吹風機,調到溫和的風檔,另一隻手笨拙地梳理著長髮,讓熱風均勻吹過。
距離如此之近,他能清晰看到她白皙的後頸,精緻的耳廓,以及睡裙領口處若隱若現的纖細鎖骨。
他的臉頰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全程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的頭髮和吹風機,不敢有絲毫偏移,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沈青崖卻似乎舒服了些,溫熱的風吹在頭皮和脖頸上,驅散了溼發的涼意,讓她昏昏欲睡。
她半闔著眼,任由沈硯動作,甚至因為睏倦,腦袋微微一點一點,像只打盹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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