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勁裝，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襯得膚色冷白。
他指尖轉著一把幽藍短刃，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掀起了眼皮。
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垂，瞳仁很黑，看人時天然帶著點溼潤的無辜感，像某種不諳世事的小動物。
在看到沈青崖的瞬間，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突然亮晶晶的。
他指尖的短刃“嗒”地停住。
四目相對。
沈青崖被這少年的眼神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隨後眸光微凝。
此地鬼氣殘留濃重，但這少年周身氣息卻澄澈鮮活，甚至帶著點陽光炙烤過的清爽銳氣，與陰邪毫不相干。
沈青崖見那少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隨即，那原本無聊淡漠的臉上，一點點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笑容，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啊……”
他輕輕嘆了一聲，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質感，語氣裡滿是純粹的驚歎。
“姐姐你好漂亮。”
這話說得直白又突兀，脫口而出。
沈青崖卻蹙起了眉。
鬼氣瀰漫之地，出現一個過分漂亮的少年？
“登徒子！！！”
沈青崖絕對對方不簡單，大機率是那鬼物的幻術，竟然想要色誘她。
“受死！”
她懶得多言，並指如劍，身形微動，已如一抹紅雲掠至少年身前，指尖直取其眉心靈樞。
管你幻象如何逼真，破其核心便是！
少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料到這“漂亮姐姐”二話不說就動手，而且招式如此凌厲。
但他反應快得驚人，那副無辜的神情瞬間被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委屈的古怪情緒取代。
“怎麼打我呀？”
他嘴上抱怨著，身體卻已本能地後仰，同時手中幽藍短刃如同活物般彈起。
“叮”地一聲脆響，精準地格開了沈青崖的手指。
兵刃相交的震動讓他手腕微麻，他卻眼睛更亮了。
“好厲害！”
他借力向後躍開幾步，穩住身形，不僅沒怒，反而像發現了新玩具一樣，盯著沈青崖，眼神熾熱得幾乎要冒出星星。
“你比那醜東西厲害多了！打人都這麼好看！”
沈青崖：“……”
這“鬼王”幻身，莫不是個傻子？
言語顛三倒四。
她不再猶豫，紅袖翻飛，再次攻上。
這次招式更加迅疾連綿，袖風隱含靈力，拂掃之處，空氣都發出細微的爆鳴。
少年“哇”地叫了一聲，卻不見多少懼色，反而興致勃勃地迎了上來。
他身法詭譎靈動，短刃揮灑間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卻又奇異地與那張透著稚氣的俊臉形成反差。
他一邊打，一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青崖，嘴裡還不停：
“姐姐，你生氣也好看！”
“這身紅衣服真襯你！”
“小心左邊！哎，差點打到……姐姐反應好快！”
“你叫什麼名字呀？我叫阿朝！”
他攻勢並不致命，甚至有些束手束腳，彷彿生怕真的傷到沈青崖，但纏人得緊，那雙溼漉漉的桃花眼裡寫滿了“我想跟你玩”、“再看我一眼”的直白渴望。
沈青崖越打越覺得不對勁。
這“幻象”的實力飄忽不定，有時巧妙精絕，有時又顯出生澀，且從頭到尾未曾流露半分鬼物陰毒。
反而像個看到心儀之物就興奮過頭、死纏爛打的大型犬類。
她虛晃一招，蘊含了一絲清淨靈力的一掌拍向少年肩頭。
少年不閃不避，竟用肩膀硬接了這一下，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上卻綻開一個有點痛、卻更顯興奮的笑容，眼神牢牢鎖著她：“姐姐手勁真大，我好喜歡。”
沈青崖收手而立，冷眼看他：“你究竟是何物？那鬼王何在？”
少年揉了揉發疼的肩膀，聞言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種“你終於問我了”的雀躍表情。
他踢了踢腳邊的碎石，指向那堆廢墟，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那個吵死人的醜八怪啊？我來的時候它正對著面破鏡子試新郎官的帽子，礙眼得很，我就順手把它拆了。”
他撇撇嘴，一臉嫌棄，“沒想到它這麼不經打，還沒熱完身就散了，真沒勁。”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沈青崖，笑容變得燦爛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往前蹭了兩步：
“我正無聊呢，姐姐你就來了。你是來嫁它的嗎？別嫁它了，它醜，還弱。你看我怎麼樣？”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些，儘管臉上那混合著瘋狂迷戀與天真渴望的表情實在與“可靠”二字相去甚遠。
“我比它強，比它好看，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青崖，聲音低了下去，卻清晰無比：“我一看見姐姐，就喜歡得不得了。”
“你跟我走吧，姐姐。我把我所有好東西都給你，誰要是惹你不高興，我就去拆了誰。”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底下最順理成章的事情。
沈青崖怔住了。
殺了鬼王？
順手？
這少年不是鬼王幻身？
果然在地下久了，還是對她有點影響，以後還是要多曬曬太陽。
竟被這莫名其妙的小子繞了進去，還聽他胡扯了半天。
她按了按額角，只覺得百年未有的疲憊感陣陣襲來，現在只想找個清靜地方好好再睡一覺。
“罷了。”
她無意理會他那番驚世駭俗的“喜歡”。
轉身便欲離開，紅裙曳地，步伐乾脆，沒有絲毫留戀。
見沈青崖多看他一眼都沒有，就要走。
莫朝朝臉上的燦爛笑容瞬間凝固，那雙溼漉漉的桃花眼睜得圓圓的，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是這樣平淡的反應。
他愣了一下。
“不準走！”
隨即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間攔在了沈青崖面前，張開手臂，擋住了去路。
“你哪裡也不準去！你是我的新娘！”
沈青崖腳步一頓，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一絲淡淡的嫌棄？
“讓開。”
“我不！”
莫朝朝梗著脖子，臉頰因激動微微泛紅，但眼神卻亮得駭人，緊緊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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