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睡，醒來便無大礙了。”
沈青崖直起身，對沈青禾道。
“這幾日讓他靜養，別用俗務煩他。”
“是，姐姐放心。”
沈青禾連忙應下，看著床上孫子蒼白的臉，心疼不已，
“這霖城……到底出了什麼事？硯兒怎會……”
“此事稍後細說。”
沈青崖打斷他，目光掃過門口。
莫朝朝不知何時已不在那裡。
她記得下車時，那小子默默跟在最後，臉色蒼白得厲害，卻一聲不吭。
她微微蹙眉。
幻陣核心的反噬非同小可，莫朝朝強行接引轉移，傷勢恐怕比沈硯更重。
方才他還能自己走回來，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你們照顧好硯兒。”
沈青崖交代一句，轉身出了沈硯的房間。
廊下燈火昏黃，映著她清冷的身影。
她腳步頓了頓，方向一轉，莫朝朝暫住的房間走去。
越是走近莫朝朝的房間，沈青崖心中那絲隱憂越重。
那小子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以他的性子，即便是重傷，也該弄出點動靜來，或者至少該在她面前再“表現”一番才對。
她走到房門外，正欲抬手敲門，動作卻驟然僵住。
房間內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被厚重的門板阻隔了大半，卻依舊能辨別出是男人的喘息，帶著痛楚的悶哼，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彷彿從喉骨深處擠壓出來的、近乎嗚咽的碎音。
沈青崖的耳力何其敏銳。
她甚至能聽出，那喘息聲中夾雜著幾個模糊的字眼，像是在喚……
“……青崖……嗯……”
她的名字。
被用那種痛苦又渴求的語調，斷斷續續地念出。
沈青崖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饒是她百年心境，此刻也難免心神震盪。
這聲音……這聲音分明是……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些不該有的畫面。
莫朝朝那小子，平日裡就沒個正形，言語行動常帶著曖昧的挑釁。
難道他傷勢並不如她所想那般嚴重？
還有心思在房裡……
羞惱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當即轉身，打算離開。
既然他還有力氣做這種事，想必傷勢無礙，她也無需多管閒事。
然而，就在她轉身邁出第一步的剎那——
“噗——咳咳……”
屋內傳來清晰的、液體噴濺的聲音，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嗆咳，那咳聲中帶著令人心驚的虛弱和血氣。
不是情動的聲音！
是吐血！
沈青崖臉色驟變，方才的羞惱瞬間被驚疑取代。
她不再猶豫，掌心靈力吞吐，房門上的鎖釦“咔噠”一聲輕響，被她以內勁震開。
她推門而入。
房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漏進的慘淡月光，勉強勾勒出室內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還有一股陰寒刺骨的邪氣。
沈青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
莫朝朝跪在那裡，背對著門口，墨色的衣衫凌亂敞開，露出大片蒼白的脊背。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指縫間不斷有暗紅色的血液滲出，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垂著頭，頭髮散亂地貼在汗溼的頸側，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整個身體痙攣，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而在他的周圍，地面上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陣法。
陣法線條詭異扭曲，散發出不祥的幽光，正絲絲縷縷地抽取著莫朝朝身上的生氣，同時似乎也在對抗著什麼——一股盤踞在他心口位置、不斷翻湧的黑氣。
那不是情動的痕跡，那是他在獨自對抗體內的反噬之力！
方才那讓她誤會的聲音，分明是他痛到極致、神志模糊時的無意識呻吟和呼喚！
沈青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疼。
她竟誤會了他！
竟以為他……
“莫朝朝！”
她疾步上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
聽到她的聲音，莫朝朝撐地的胳膊猛地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沈青崖瞬間閃至他身前，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
入手處一片滾燙粘膩。
他的體溫高得嚇人，冷汗和血汙浸透了衣衫。
沈青崖扶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低頭看去。
月光下，莫朝朝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卻被鮮血染得殷紅刺目。
他雙眼半闔，長睫被血和汗黏連，眼神渙散失焦，似乎已經看不清眼前人。
只是憑著本能，他的手指虛弱地抓住了沈青崖的衣袖，指尖冰涼。
“冷……”他無意識地呢喃，身體卻燙得像塊火炭，
“好疼……到處都是……”
他的聲音氣若游絲，帶著瀕死般的脆弱。
與方才在車上、在人前那副強撐的、甚至帶著撩撥意味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青崖迅速探向他脈搏，靈力甫一進入，便倒吸一口涼氣。
情況比她之前粗略探查時還要糟糕十倍！
那幻陣核心的陰邪反噬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僅侵蝕著他的經脈臟腑，更在衝擊他的神魂。
而他正在運轉的這個血色陣法，似乎是莫家某種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鎮壓驅邪的禁忌之術。
這陣法正在瘋狂抽取他的生機和魂力，與那股反噬之力對抗，如同兩股蠻橫的力量在他體內廝殺，將他本就重傷的軀體當做戰場，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在自殺式地療傷！
或者說，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痛苦的方式，防止自己徹底被反噬之力吞噬、變成失去神智的怪物！
“胡鬧！簡直胡鬧！”沈青崖又急又怒，抬手就要打斷那個血色陣法。
“別……”
莫朝朝似乎恢復了一絲神智，抓住她衣袖的手指收緊，艱難地搖頭，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不能停……停下……它會徹底失控……會傷到……你……”
都這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擔心這個？
沈青崖心口像是被重錘擊中，又酸又脹。
她不再猶豫，指尖金光凝聚，在空中迅速劃出幾道繁複的符文，低喝一聲：“鎮！”
金色符文落下，印在那血色陣法之上。
暴動的陣法光芒一滯，抽取生機的速度明顯減緩。但相應的，莫朝朝體內那股反噬黑氣似乎失去了壓制，猛地反撲。
“呃啊——！”
莫朝朝身體劇烈一彈，仰起頭，脖頸青筋暴起，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更多的黑血從他口鼻中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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