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
滄弦反應極快，回身一把扶住她。
觸手所及，是她手臂冰冷僵硬的肌膚，以及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
他心中一驚，看到她慘白如紙的臉和發紫的唇色。
“你……”
滄弦的聲音帶上了罕見的焦急。
“失溫了！”
沈青崖想說自己沒事，可一開口，聲音都在發抖：“沒……沒關係……繼、繼續走……”
這怎麼可能沒關係？
滄弦心沉了下去。
在身受重傷、靈力幾乎無法調動的情況下失溫，足以致命！
他環顧四周，雨越下越大，漆黑的山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
繼續走下去，她撐不到下山。
必須立刻找一個能避雨、相對乾燥的地方，讓她暖和起來！
可是……這荒山野嶺，大雨傾盆，哪裡去找乾燥的地方？
就算找到，沒有火源，沒有乾燥衣物，如何取暖？
眼看沈青崖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身體軟軟地往下滑，滄弦再顧不得其他。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入手輕得讓他心疼——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周圍。
他隱約看見右前方山坡下，似乎有一處突出的巨大岩石，形成了個小小的、淺淺的凹洞，雖然不足以完全遮風，但至少能擋去大部分雨水。
他抱著沈青崖，快步衝了過去。
滄弦小心翼翼地將沈青崖放在最裡面乾燥的苔蘚地上。
沈青崖蜷縮起來，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滄弦單膝跪在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冰涼一片。
他脫下自己那件也已溼透的中衣，用力擰乾，然後——他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失禮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緊繃。
他先解開了沈青崖那件溼透的外衣最上面的兩顆盤扣，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扯下了自己內衫的一條布料，迅速而利落地矇住了自己的雙眼，在腦後打了個結。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瞬間被放大。
他能聽到洞外嘩嘩的雨聲，能聞到泥土、苔蘚和雨水的氣息，以及近在咫尺的、屬於她的、清冷又脆弱的氣息。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滾燙起來，心跳如擂鼓。
“青崖溼衣必須脫下，否則寒氣入骨，神仙難救。”
他對著黑暗，也是對沈青崖，更似是對自己解釋道，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我……我矇住了眼睛。不會讓你有事。”
他知道，以他們兩人現在的狀態——他真元耗盡、內傷反噬，強行催動純陽真氣取暖只會加重傷勢，甚至可能導致經脈碎裂；
而她靈力紊亂、神魂受創，任何細微的靈力引導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們空有一身玄門本領，此時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說完，他不再猶豫，憑藉著感覺和記憶，摸索著去解她剩下的衣釦。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冰冷細膩的肌膚，每一次觸碰都讓他如同觸電般微微一顫，呼吸都亂了節奏。
沈青崖在昏沉中感覺到有人在動她的衣服，冰涼的身體接觸到微涼的空氣，顫抖得更厲害。
但很快，一具溫熱結實的軀體靠了過來，帶著年輕人獨有的、蓬勃的生命熱度，將她冰冷僵硬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攏入懷中。
滄弦用自己儘可能擰乾些的、尚帶餘溫的中衣裹住她的後背，然後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摟在胸前，用自己的胸膛貼著她冰冷的後背，下巴輕輕抵在她溼漉漉的發頂。
他試圖用自己身體的熱量，去溫暖這具冰冷得讓他心慌的身體。
“冷……”
沈青崖無意識地呢喃，本能地往那溫暖源泉更深處蜷縮。
“很快就暖和了，很快……”
滄弦低聲哄著，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密實地護在懷裡，試圖驅散那可怕的寒意。
矇眼的布條下，他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緊張地顫動著。
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體的柔軟與冰涼，能聞到她髮間清淺的、混合了雨水泥土氣的冷香，能聽到她微弱而急促的心跳和顫抖的呼吸。
屬於女子的、陌生的柔軟曲線緊密地貼合著他，隔著單薄的衣物，傳遞著冰冷的觸感和……逐漸回升的、微弱的溫度。
他的身體僵硬如鐵，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從小在道觀清規戒律下長大，恪守禮教，從未與女子有過如此逾矩的親密接觸。
可此刻，心中除了翻騰的羞赧與緊張，更有一種沉甸甸的、想要守護她、溫暖她的決心。
什麼禮教，什麼規矩，在生死麵前，在她冰冷的顫抖面前，都不值一提。
時間在冰冷的雨夜和炙熱的體溫交換中緩慢流逝。
沈青崖的顫抖漸漸平復，冰冷的身體在滄弦持續散發的熱度下，一點一點回暖。
模糊的意識也逐漸清晰。
她首先感覺到的，是包裹周身的、堅實而溫暖的觸感，以及緊貼在後背的、沉穩有力的心跳，還有環在腰腹間、充滿了保護意味的、屬於男性的手臂。
她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正以怎樣親密的姿態被滄弦抱在懷中。
她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幸好黑暗中無人看見。
她想動，卻發現自己依舊沒什麼力氣，而且這溫暖實在太過誘人，他身上乾乾淨淨的味道，也讓她喜歡。
“滄……”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醒了？”
滄弦立刻察覺，聲音帶著關切，但依舊緊繃。
“感覺好些了嗎？還冷嗎？”
他保持著姿勢沒動，甚至沒有低頭——蒙著眼也無法低頭。
“……好多了。”
沈青崖低聲道，臉頰熱度不退。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緊張，也能看到那矇住他雙眼的、從他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條。
他竟細心至此，守禮至此心中那縷細微的漣漪，再次被攪動，漾開更深的波紋。
“你……一直蒙著眼睛？”
“嗯。”
滄弦應了一聲，似乎不知該說什麼，沉默了一下，才道：“你放心，我……什麼都沒看見。”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欲蓋彌彰的笨拙，耳根更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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