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
“平安小苑,谷林你確定情報沒誤?”
“大人,咱江蘇府的暗探來信,應該是沒誤的。”谷林從懷裡拿出密信,仔細看了一眼,“不對,大人,這上面寫的琴坊二字,難不成真走錯了?”
“江蘇府的錦衣衛暗探居然辦事如此不力,大人您別生氣,我這就去問問他們。”谷林把信塞回懷裡,轉身就要走。
宋敘無語了,立刻拉住他,“我說,既然來了,不如直接進去問問,你看這牌匾與別家的匾有何不同?”
谷林仔細對比了一番,“大人這家確實要新一些。大人英明。”
谷林說完就要去敲門,宋敘連忙按住他,“既然琴坊還未開門,此時天還未亮,換身衣服再回來。”
“姑娘,今晨的玉蘭花粥沒買到,不過我今日路過橋邊摘了一朵,我便回了一次鍋,您嚐嚐好不好吃。”蘭荷將熱氣騰騰的甜粥放在桌上。
葛青沅梳洗好後,帶上圍腰,“蘭荷,明日開始,不用再早起去田記買粥了,如今小苑還未開業,需要用到銀子對地方還有很多。”
“這粥不輸田記。”
蘭荷高興,“姑娘您說的可是實話?”
“當然。”
蘭荷一拍即合,“姑娘,咱後門外也有玉蘭樹,以後我要賽比田記!”
蘭荷說完就跑回後廚了。
青沅看著蘭荷的背影笑了笑。
葛青沅簡單清掃了主堂區,將斫琴用到的器具擺好後,打開了小苑門。
門外早已熱鬧如常,田記的粥依然還有許多人排隊,書舍內的書生正各執一詞,卞家酒樓的小廝早已開始攬客了……
“今日便是我的新生之日。”葛青沅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身從偏房內抱出一塊老梧桐木,裡面的木頭都是祖父差人每三年送一次,這月就要補貨了。
將木頭放於案上後,取出琴樣圖,用墨筆勾畫出輪廓,指尖撫過粗糙的木紋,肌理沉穩。
“阿沅,琴坊今日開張啦?”卞家酒樓的掌櫃卞九姑提著一籃子菜進來,“這是今晨採買的新鮮菜。”
蘭荷正出來,見到一籃子菜便立刻接過去,又跑到後廚了。
青沅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九娘子,謝謝你。”
卞九姑擺擺手,“客氣什麼,昔日你母親與我乃是閨中密友,阿沅,此後有什麼難處一定跟我說,我可是把你當女兒一樣看待。”
青沅與卞九姑坐在簾子後的椅子上,九姑喝了一口茶,“阿沅,開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更別說你這是手藝活,我那裡有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像你剛才搬木材這些粗活都可以叫他們幫忙的。”
“謝謝九娘子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怎好用酒樓的夥計,卞家酒樓點生意如此好,可不能累壞了九娘子。”青沅拉住卞九姑的手,“不過,我確要招夥計。”
此時酒樓的小廝急忙跑過來,“掌櫃的,有人吃白食!”
卞九姑一聽,氣的趕緊回酒樓。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青沅搖搖頭,繼續勾圖了,不過外面實在吵鬧,青沅不聽也不行了。
“你這廝,居然敢吃白食!”卞九姑怒斥。
青沅好奇,從門外望過去,是一位上了年紀,衣衫襤褸的人,不過長得倒是令人熟悉。
街上看熱鬧的漸漸聚在一起,青沅突然看清了那人的臉,“這不是陳叔嗎?”
正當她起身之時,一個身穿素色衣服的男子擋住了她的視線。
“掌櫃的,我替他付了。”
“你又是誰?”卞九姑打量了眼前的人,不過也是個窮酸的書生樣,但長得倒是眉清目秀的。
“在下宋璋,路過桐溪鎮。”宋敘從懷裡拿出一些碎銀子,給了卞九姑。
卞九姑見他也是個窮酸書生,清點了銀子無誤後,便讓大家散開來了。
老陳跪下來,“謝謝您,我以後一定還給你您!”
宋敘扶起老陳,“您沒事兒吧。”
青沅跑過去,“陳叔!”
老陳看見青沅後連忙把臉別過去,起身就要走。
宋敘放開老陳,眼裡透出一絲看戲的意味。
青沅擋在老陳面前,“陳叔,到底發生了何事!”
老陳過了半晌才說話,兩行熱淚在他那灰蓬蓬的臉上留下兩條痕跡,“阿沅,我昨日從林場運了一車木材,可誰知半夜起了火,竟將木頭燒成灰燼。我原想去向場主問個明白,誰曾想場主竟然說我賊喊捉賊,將我趕了出去,無奈之下,我便想今日來告知你,但是我太餓了,吃完飯才發現身上的錢袋不知何時遺落了。”
宋敘聽罷皺了皺眉,轉身給木樑後的谷林使了個眼色。
葛青沅聽罷,將老陳扶起來。
“多謝這位公子,不知公子貴姓,可否隨我移步小苑,我將今日的銀子付給你。”
“在下姓宋,名璋。”宋敘化名。
這裡簡單介紹一下,宋敘錦衣衛指揮使,字彥章,乳名阿璋,故化名宋璋。
平安小苑。
“蘭荷,你帶陳叔去後院清洗一下。”
蘭荷引老陳去往了後院。
“宋公子,這錢就先還給你。”葛青沅將銀子遞給他。
宋敘沒收下,反而放在了桌上,“姑娘先不急,還未曾知曉姑娘姓名。”
葛青沅見此人是書生樣,猜測也是來年參加院試的童生,便卸下了防備,“葛青沅。”
姓葛,那便對了,江南葛氏乃是斫琴世家,自葛松泉去世後,無人再繼承。而前日錦衣衛暗探來報,說葛家出了個女斫琴師,那便是葛松泉的孫女葛青沅了。
既然找到人了,那此前要找的物件也多少和眼前這女子有些關係了。直接問不妥當,這女子眉宇間透著一絲警惕,既然如此,那便只好徐徐圖之。
宋敘看著葛青沅,心裡盤算著什麼。
葛青沅見他看著自己,有些不自在,“宋公子,若無其他事,還請您收下這銀子,我這便要去做工了。”
“葛老闆。”宋敘叫住葛青沅。
葛青沅疑惑了,“不知公子還有何事?若要找書讀,旁邊的書舍內或許有你想要的。”
宋敘見狀,換了副嘴臉,“葛老闆,我本是京城人,卻因家中遭歹人陷害,只剩我一人。不料一路上遭歹人追殺,這才逃到江蘇府。想必您也看出來我是個書生,明年要在此處參加院試,各種文書已備好,只差......”
“只差什麼?”葛青沅問。
“只差銀兩。”
“我不收門生。”
“葛老闆留我做活即可。”
“你這書生能搬得動我的木頭嗎?”
“能。”
葛青沅仔細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與尋常書生相比,這肩確實寬了不少。現在新店開業,雖然目前還沒有訂單,但也需要夥計,這人是外地人不知曉別家工價,收下他做個廉價苦力也還行。
“行吧,那你跟我來簽字畫押,先說好,一月五錢。不願意這邊慢走不送。”
“願意願意。”宋敘見葛青沅鬆口,連忙答應。
簽好契約後,他又說沒地方住,剛好留下兩間空房,一間給陳叔,一間給宋敘。
陳叔雖然被林場趕出來了,但祖父曾私下給葛青沅留了一小片林子,老陳的活兒就是去取木頭,做些粗活。
至於宋敘,後文非錦衣衛情況下,用化名宋璋代替。
至於宋璋,竟然說要跟著青沅學琴……
“你要同我學琴?”青沅剛喝了一口茶被嗆的噴出來,“不對,我給你工錢,結果我要教你琴?
宋璋搖搖頭又點點頭,“葛老闆,我自小便喜音律,奈何家中…唉。若葛老闆能收我為徒,那我便不要工錢。”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葛青沅叉著腰,“先說好,是做琴還是撫琴?”
“自然是撫琴。斫琴這技藝乃是家學,我並非是葛家人,雖心向往但深知不可為。”宋璋倒了一盞茶,恭恭敬敬地遞給葛青沅,“師傅若收我為徒,此後我在書院便也能言談音律了。”
宋璋說著就抹了抹眼淚。
青沅也是見不得別人流淚,“哎,你別哭了,這樣吧,也不收你為徒了,你有什麼不懂就來問我吧。”
宋璋含著淚點點頭。
葛青沅喝下了那盞茶後,轉身去畫圖了。
宋璋見青沅走後,嘴角上揚了一些。
“大人,查清楚了,是林場主將好木與朽木調換蓄意嫁禍老陳。且他確實被一乞丐搶劫,這是錢袋。”谷林壓低聲音,將錢袋遞給宋璋。
“你將錢袋放於最右邊的屋子裡。還有,不要叫我大人,我現在叫宋璋,是一個逃難書生。今日我已向她學琴,若她能拿出那把琴,我就有機會拿到那份名錄。”
谷林確認四下無人後,將一封密信給了宋璋。
“齊貴人腹中之子已無。”
宋璋看後,眼裡透出一陣殺意,“谷林,替我安排好宮中暗線,務必保證淑妃娘娘的安全。”
“是。”
“阿沅,我的錢竟然回來了!老天有眼!”老陳欣喜的將錢袋拿給葛青沅看。
“想必是那小賊良心發現了。既然如此,今日便是雙喜臨門。”蘭荷端著菜往正堂走來。
“還有一喜是?”
“我今日研發出了新菜品—清蒸鱸魚,玉蘭花酥,玉蘭甜粥,鹽水鴨。”蘭荷指著菜一一介紹。
“蘭荷可以呀,有口福了。”宋璋搓搓手就過來了。
蘭荷敲了一下他伸過去的手,“你幹嘛呢!咱姑娘還沒吃呢,來姑娘,嚐嚐我的玉蘭甜粥。”
蘭荷舀了一碗遞給青沅。
此時一點抽泣聲出來了—
宋璋竟流了一滴淚……
“哎喲,怎麼哭了,好啦小荷,之後大家不用管那些規矩,平安小苑以後就是我們四個人的家了!”青沅拿出手帕給了宋璋。
“讓大家見笑了,多謝葛老闆,我才有路家,能吃上如此熱乎的飯菜……”宋璋一邊說一邊用青沅對手帕擦著淚。
“哎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經說呀。”蘭荷見他這“勾欄”式的做派,明顯不樂意了。
眼看要“吵”起來時,不速之客來了……
如果您覺得《桐溪琴話》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904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