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只見幽謐的竹林中,一盞燭火亮了起來。
“葛姑娘,我家大人命我護你入京。”
是谷林。
“你們家大人竟能預料未來?果然是錦衣衛。”葛青沅話裡話外都在怪宋敘阻礙她入京一事,“你不去押送犯人入京,倒是跑我這裡來。”葛青沅招呼他上馬車。
谷林有些尷尬,“葛姑娘,我家大人是擔心你。”
谷林將那盞油燈遞給葛青沅,隨後自己坐在外面駕馬而行。
“他怎麼不擔心擔心自己?”葛青沅在馬車內嘟囔著,“用不著他擔心我。”
谷林駕馬飛快,聽不清葛青沅在後面說什麼,“葛姑娘,你說我家大人什麼?”
葛青沅曉得他聽不清,於是大聲道,“明日一早能入京嗎?”
“那葛姑娘可得坐穩了。”谷林揮了揮馬鞭,葛青沅正要開啟琴盒,差點摔了個跟頭。
“還好琴沒事。”葛青沅扶著腰坐穩後,第一件事就是檢視琴有沒有摔壞。
她儘量保持平穩,將長椅下的木箱拖出來,還好葛青沅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出遠門必將吃飯的傢伙都帶上,雖然不太齊全。
她將油燈固定在車壁上後,將琴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嶽山左端有些發黑,方才沒仔細看,那龍齦顏色竟有分差,葛青沅用手輕輕一摸,果然不出所料,龍齦脫了漆,而擦掉應是木頭被燒的炭灰。
葛青沅覺得此時有蹊蹺,於是趕忙將琴翻了過來,琴軫開裂了。
但為何從琴的正面看,那弦是繃直的?
馬車有些搖晃,燈影也無法聚中,葛青沅沒辦法了,時間緊迫,她將眼睛閉上,用手觸控琴的每一寸,轉軸被人用黑線捆了起來。
葛青沅猜測,應該是祖父葛清泉做的。
在她小時候,葛清泉常用絲線臨時修補鬆了的木塊。
可是,祖父常說,這只是臨時之法,對待琴一定要像對待人一樣。
所以,祖父為何不將其修補完全呢?
又或者,這是清鶴道長纏上的?
算了,不管怎樣,將琴修補好,才能救宋敘。
說到,救宋敘。
“谷大人!停車!”葛青沅叫停了谷林。
谷林掀開簾子,“葛姑娘,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兒?”
葛青沅見谷林一臉輕鬆,看起來他並不知曉。
“谷大人,你家大人只說讓你護送我進京?原話是什麼,勞煩谷大人告知一二。”葛青沅覺著事情不對勁。
谷林覺得此話好生奇怪,“葛姑娘,我家大人只說讓我留在竹林附近,等姑娘下山。”
“你等了多久?”
“大概快一日。姑娘如此說,我也覺得有些奇怪了。”谷林眼神有些慌亂。
隨後谷林的眼神落在青沅的琴上,“葛姑娘,這琴是?”
“我的琴。”見谷林不知曉,她也不想全盤托出。
“那葛姑娘,我繼續駕馬了。”谷林說完轉身馭馬而馳。
天已矇矇亮,翻過眼前這座山,便可抵達京城。
“谷大人,先休息休息。”葛青沅讓谷林去車內小睡一會兒,自己下車在附近找點碎木。
“這霧氣如此濃,這木頭都是溼的,想要在進京之前換上新的,葛青沅,你是異想天開了。”葛青沅撿起的木頭,不是溼的,就是腐爛的,想要趕時間,可是老天不許啊。
“谷大人,你怎麼起來了?不再多睡一會兒嗎?”葛青沅見谷林從車上下來了,只是,神色鬱郁。
“谷大人?可是哪裡不舒服?”葛青沅以為他是一夜沒睡,身體出了問題,趕緊上前。
沒等青沅上前,谷林將一紙信拿出,“葛姑娘,啟程進京。”
“為何?”
“我家大人……被罷官職了。”谷林眉頭緊促,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不是有人能保他嗎?”葛青沅想起清鶴道長說過,宮內有人能保他。
谷林一聽,眼神頓時犀利了起來,“你是如何知道?”
“清鶴道長說了。”
谷林聽後,臉色才稍緩和了一些。
“淑妃娘娘,已薨。”
葛青沅只覺大腦發懵,她想起淑妃是對宋敘來說,極為重要的人。
但現在……
“如此突然?”葛青沅覺得事有蹊蹺。
“來的信鴿只有這一封信,信中只提及淑妃是病故。”谷林說完便上了馬。
葛青沅丟下木頭,趕忙上了馬車,“谷大人,你開最快便是。路過將軍府時將我甩下就行。”
將軍府。
葛青沅拖著琴盒下了馬車,臨走前,還在谷林耳旁小聲叮囑了幾句。
門口的小廝通傳,林嫿趕緊叫人將琴盒抬進去。
“阿沅!”林嫿見了葛青沅後,很是高興。
“縣主……嫿兒,你可知宋敘出了何事?”此時在林嫿房內,葛青沅也依舊壓低聲音說道。
林嫿不解,“他能有什麼事兒?堂堂錦衣衛,有事兒的事別人的才對吧。”
林嫿說完見葛青沅仍是一臉擔憂的模樣,於是趕忙問道,“他真出事兒了?”
葛青沅點點頭,“蕭公子現在何處?”
林嫿聽後,趕緊出了房門,讓下人傳蕭辰過來。
蕭辰打著哈欠,伸著懶腰道,“縣主,有何吩咐啊?”
林嫿將蕭辰拉進來,隨後把門掩上。
“你說,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阿璋到底怎麼了?”林嫿生氣道。
蕭辰本想隱瞞,但發現屋內的兩名女子死死盯著他,他只得坐下,想著措辭。
葛青沅見他不語,將琴盒拖到蕭辰面前,“蕭公子,宋大人究竟犯了什麼事?為何被罷官職了?現在人在何處?”
“他……他在大牢裡。”蕭辰說完趕緊背對著她們。
“什麼?!”青沅和林嫿幾乎是同時出聲。
“說清楚!”林嫿上前揪著蕭辰的耳朵。
蕭辰痛的嗷嗷叫,“我說,我說。”
林嫿這才放過他。
蕭辰揉了揉發紅的耳垂,“他衝撞了聖上,被聖上免去一切職務,本來聖上也只是心煩,過幾天就給他恢復官職了,但是因為淑妃娘娘的薨逝,阿璋要徹查。聖上一聽,覺得他是小題大做,因為淑妃娘娘本就積鬱纏身已久,太醫都治不好,我也給淑妃娘娘把過脈,確實是心病。阿璋可不聽,無奈之下,聖上讓他去牢裡清醒清醒。”
葛青沅聽後,腦瓜子嗡嗡的,想起清鶴道長說的,修好琴,見聖上就可以幫宋敘。
“嫿兒,馬掌櫃那間琴坊可還在?”葛青沅轉頭對林嫿說道。
林嫿點點頭,“不過許久未開了。”
“裡面可有木材,做琴工具這些?”
“應是都有的。阿沅,你要做甚?”林嫿問。
“修琴。”
“都這個時候了,阿沅你怎還有心情修琴?”林嫿不解,但是還是讓下人取了琴坊鑰匙來。
但蕭辰跟林嫿的反應不同,“青沅姑娘,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們。”
“多謝,我一人就行。”葛青沅拖著琴盒準備出門。
林嫿見她一人搬不太動,於是對蕭辰說:“蕭辰,你快去幫阿沅搬過去啊!”
隨後林嫿因與京中女子有個宴席,於是特意囑託蕭辰一定要替她幫青沅修琴,她趁著這個機會,打聽一下宋敘下獄這件事情,到底是否人盡皆知。
到了琴坊後,葛青沅將琴盒開啟。
“蕭公子,宋大人同你說了何話?”葛青沅取出刨刀,將林嫿琴坊裡的木材切了一塊備用。
“青沅姑娘這是何意?”蕭辰還在裝不知情。
“蕭公子。”葛青沅抬頭看著他,眉心緊蹙,蕭辰不得不開口了。
“你怎麼一下就看出來了。”蕭辰將懷裡的信取出,“你看吧,若阿璋問起來,你一定說是萬不得已的情況才給你看的啊。”
葛青沅白了他一眼,拿過信後趕緊拆開。
信中大致意思是,他此次下獄是故意而為之,若三日之內未出,讓谷林找清鶴道長。
“找清鶴道長?”葛青沅疑惑,隨後一想起,清鶴道長與她說的話。
看來,清鶴道長與宋敘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只是清鶴道長讓葛青沅替他去。
但是宋敘並不知情。
“對,就是清鶴道長,話說,你認識那清鶴道長嗎,此人在哪?”蕭辰不似方才的雲淡風輕了。
葛青沅淡淡說道,“我怎麼知道。”
“阿璋難道沒有告訴你?”蕭辰一臉詫異。
“但是你找我就對了。”葛青沅話不透風。
蕭辰見青沅如此回答,自己暗暗舒了口氣,“還好給你了,差點誤了事兒。”
“不過,找你為何?”蕭辰喋喋不休。
“讓我修完琴,或許就有答案了。”葛青沅音量大了幾分,蕭辰便不在打擾她了。
待蕭辰出門後,葛青沅將琴坊鎖好,然後將那封信取出,又讀了一遍。
“總感覺,哪裡少了一句話。”葛青沅覺得信上有殘缺,撣信紙確實完好無損的。
葛青沅掃視了一圈,看到了一口井水,於是她舀起一瓢後,將信紙放入其中。
果然,出現了一行字。
阿沅,找工部尚書,王復。
“王復?”葛青沅將信撕碎。
看來,宋敘早就與清鶴道長商量好了,讓我取琴上京。
但是為何只告訴他們是清鶴道長?
想來此事隱秘,我得小心行事。
此時谷林又來了,但他臉上不再憂愁,想來他已知曉宋敘的計劃,他留下一封拜帖後就走了。
葛青沅思前想後,決定把琴修補好後,再去找王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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