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無聊遊戲停止在齊映還剩最後8張牌的時候。
少尉照例上來送晚餐,餘光看到齊映手忙腳亂關閉通訊器,將一沓撲克牌壓到鍵盤底下,收手時還打翻了一杯水。
“你在玩牌?”
“嗯……”齊映尷尬地把桌上的水擦乾淨,停頓了兩秒,才不太抱希望地問,“你要一起嗎?”
少尉把餐盤放下,手習慣性壓了下槍柄:“我沒時間。”
他直起身時瞥了一眼監控,呂蒙正坐在床上聚精會神地讀書。
“這是你要的止咬器,指紋解鎖。”少尉拋了一團黑色的東西過來,“但我不明白你要止咬器幹什麼,他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齊映左右晃著食指:“不要被alpha的表象所迷惑。一般來說,抑制劑白天的效果比晚上要好。我怕今晚會難熬,還是有備無患比較好。”
“可你又沒有腺體……”
齊映把止咬器在手裡輕拋了一下,足夠結實但自重不重:“有沒有可能,被瘋狗咬一口也會疼?”
少尉覺得他說得也有一定道理:“是這樣,但你不進去才是最安全的。”
“他需要打針,量體溫,失控的時候也需要照顧。”齊映兩手一攤,“不然他一頭撞死在牆上,或者找到什麼東西把手腕割斷,我怎麼跟鄭先生交代?”
話雖如此,少尉還是覺得他對囚犯過於上心了,他們要呂蒙正活著,至少表面看不出受過非人道待遇就行了,犯不著事無鉅細,體貼入微。
“隨便你。”少尉提醒,“反正你最好和他保持距離,別掉以輕心,他可不是普通士兵。”
齊映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少尉沒回答,照直往電梯方向走,走到門口刷卡按下按鍵,才發現電梯顯示維修。他開啟通訊器,問了下地面的情況,那裡計程車兵回答,還需要五分鐘。
“剛剛上來的時候就在維保,現在直接停運了。”少尉皺著眉關閉通訊器,“真耽誤事兒。”
“你到底一天有多少事要做?”齊映挑事不嫌事大,“外頭不是老多人嗎?就擱你一個人薅?”
少尉說:“外面都是崗哨,崗哨是不可以擅自移動的。只有我是跑腿的。”他焦慮地看了一眼時間,“我還有至少五件事要做。”
齊映陪他站了一會:“不管怎麼說,你現在突然有了五分鐘的空閒時間,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他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塊檸檬糖遞過去,“吃嗎?”
少尉猶豫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接過來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所以再講講呂蒙正唄?”
少尉被酸得眯眼,舔了下腮幫:“你籤保密協議了吧?”
“當然簽了。”
少尉在假花邊蹲下,齊映也趕忙蹲到他旁邊,兩個人像一對一邊拉屎一邊吐槽上司的牛馬。
“剛剛說到哪兒了?”
“你說他不是普通士兵。”齊映壓低聲音,“那他不普通到什麼程度?”
“他是……”
少尉的聲音更低了,齊映把耳朵傾過去。
“新亞共和外交部長的兒子,整個新亞最年輕的少校。” ?
齊映有點驚訝,那這個人確實能夠影響戰局,迦蘇完全可以用他做人質跟新亞共和邦談條件。
“他怎麼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了,還被你們抓了?”
少尉隨手揪著面前一朵黃色的小花,搖了搖頭:“我們也不清楚。新亞共和內部有人出賣了他的行蹤,他才在阿南被捕的。但我們一直不知道他獨自潛入迦蘇的目的,長官懷疑他帶著什麼特殊任務。”
“你們沒問?”
“他不肯說。嚴刑拷打肯定是不行的,他如果沒能好好出現在首都,會影響和談,騙他吃吐真劑他也沒吃,想強行灌藥的那個中尉差點被他打死……事情就拖到了現在。”少尉在回憶那個場面時,仍然陷入深深的震撼,“是真狠吶,鼻血流了一屋子,我擦了三天……”
那粒白色藥片果然不是安眠藥,是吐真劑。
上面印有的AFPC標誌,也因為它確實是軍方特製藥,專門用於刑訊。
不知道為什麼,齊映突然覺得於心不忍,沉默了一會才問:“一個月後他要被帶去吉隆?”
“對,本來政府那邊想讓軍方立即移交,但是考慮到吉隆的局勢比較混亂,105倉這邊離首都更遠也更隱蔽,所以打算一個月後跟新亞共和邦和談的時候再從阿南押送到吉隆,移交給政府,這樣比較安全。”
“到時候他會怎麼樣?”
少尉看了他一眼:“談得攏或許會交還,但談不攏的話肯定就是死路一條,長官說,要給新亞共和邦一點顏色瞧瞧。”
齊映眼瞅著少尉一不小心把那朵黃花揪掉了,又不動聲色把它塞進草叢,然後站起身。
“所以讓你少跟他打交道。”少尉抬手按下已經恢復使用的電梯按鍵,“我們不知道他的目的,他的立場也跟我們不同,最關鍵的是,他大機率是要死的。”
少尉走後,齊映感覺心裡很不是滋味,等回到監控室後也沒有了再欺負呂蒙正的心思。
呂蒙正裝模作樣地放下書,把枕頭下面的牌抽出來:“不玩了?”
“不玩了不玩了……”眼看要輸,齊映不要臉地耍賴,也怕對方真搞出什麼終極懲罰,“我們旗鼓相當、難分勝負,現在就算平局。”
本以為呂蒙正會不依不饒一番,結果監控裡他只是無所謂地撇撇嘴,看起來無心計較。這讓齊映越發覺得這位少校人還怪好的,一想到他的處境就越發唏噓。
他端起餐盤向監禁室走去,開啟發送帶:“吃晚飯了。”
餐盤很快傳輸到指定位置停了下來,齊映沒有離開,直到呂蒙正端起來,他才猶豫地說:“……我還替你要了個那個……”
“那個?”
齊映突然想起由於下午那場沒羞沒臊的遊戲,這個詞已經不能隨便用了。
“止咬器。”齊映立刻更正,“你會需要嗎?”
呂蒙正安靜了片刻:“給我吧。”
很快黑色的止咬器也消失在視窗,齊映聽到呂蒙正擺弄它時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過了一會呂蒙正問:“解鎖的方式是?”
齊映回答:“呃……我的指紋。”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
齊映連忙說:“我知道,是有點曖昧了,我也不想的,並不代表你是我的alpha之類的意思……”
“沒事。”呂蒙正打斷了他,他並不在意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最關鍵的是不要造成無辜者的傷亡,“有必要的時候我會戴的。”
齊映發現在得到少尉的回答後,他對呂蒙正的好奇心不減反增了。
他跟部隊軍一樣,迫切地想知道這位外交部長家的公子哥為什麼不好好在新亞共和吃香喝辣,做一呼百應的少校,非要獨闖虎xue隻身跑到敵對國來,而且這樣一個有錢有權有貌的s級alpha居然一直在自己解決易感期。
這合理嗎?
也太奇怪了吧。
他不會是……不行吧?
難道迦蘇有什麼治療陽w的特效藥,又因為是隱疾所以不方便告訴別人,這才偷偷一個人跑過來?
那這麼說的話也不是不可能,因為南亞相比新亞,確實更盛產這一類的偏方。
齊映越想邏輯越順。
所以現在的局面本質是一場蝴蝶效應帶來的——一個想找壯陽藥的少校煽動翅膀,引發了一場可能改變新亞戰局的龍捲風?
弔詭。實在是弔詭。
世界真是一個草臺班子啊。齊映一邊給口口灑魚糧一邊嘎嘎直樂。
不過這隻蝴蝶就算有隱疾,也還是隻不錯的蝴蝶,變成戰爭博弈的砝碼或者犧牲品還是太過殘忍了。畢竟外交部長再舉足輕重,也未必能改變新亞共和邦的立場,如果兩國的利益難以達成一致,這隻蝴蝶恐怕很難安然飛回新亞。也不知道呂蒙正清不清楚自己一個月後將要面對的結局。
懷著複雜的心情齊映和呂蒙正道了晚安,囚犯的語氣也從一開始的不耐煩逐漸變得心平氣和。作為一個固定且無害的睡前儀式,呂蒙正覺得自己至少可以完成它,以避免自己的耳朵受罪。
寫完今天的日誌後,勞累了一天的齊映也在椅子上慢慢睡著了。直到凌晨兩點才被通訊器裡的催促聲吵醒。
“在嗎?”
“再給我一針強效抑制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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