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是合同,你看一下。”
齊映伸手去接,對面的軍官卻沒有交出的意思,只是將平板螢幕轉過來正對他。
對峙兩秒,齊映訕訕縮回手指,坐回椅子上:“對不起,我有點近視。”
軍官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勉強將胳膊伸長了些。
“……”
齊映深呼吸,又重新數了一遍這個Alpha肩章上亮閃閃的軍銜,最終選擇嚥下這口窩囊氣。他往座位邊沿挪動了一小段距離,抻著脖頸,閱讀未來一個月需要遵守的諸多規則。
——保證105倉不發生意外,30日後交付時狀態應與接手時保持一致。
——對倉內的情況絕對保密。如違反保密條款,視為叛國罪,最高將面臨死刑。
齊映懷疑草擬文件的軍官是西歐外派來迦蘇的,對語法一知半解,要不然也不會通篇如此隱晦難懂。不過他猜測不管這個倉庫裡是什麼,他們大概並不想讓外人知道,至少不想讓他在簽訂合同之前有所瞭解。
——撰寫工作日誌,105倉發生的一切必須事無鉅細記錄並在每日24點前提交完畢。
齊映指著這條問:“如果沒有發生什麼呢,我是說,一個倉庫,它大多數時間都是安靜地呆在那對吧,我需要記錄什麼?”
這位軍官坐直時像根麥稭稈,他垂著眼皮看了他一會,才緩慢回答:“沒有要記的你就寫‘無’。”
“哈……”齊映尷尬地笑了,“是哈,那我就寫‘無’。但是……我是想問,一般會發生什麼?”
“麥稭稈”把平板叩在桌上,遞過去一支觸控筆:“你開始工作以後就會知道。”
其實齊映也沒那麼想知道。
他不是迦蘇本地人,對這裡的戰局漠不關心,除非導彈炸到自己頭頂,不然是為迦蘇的部隊軍服務還是為新亞共和邦服務,不是他要考慮的問題。至於倉庫裡有什麼,無非是糧食、軍火或者高效能武器,不瞭解反而是一種安全。反正只有一個月的時間,看好大門,就可以賺到8000塊迦蘇幣,這在戰時,可是一筆不菲收入。
想到這齊映爽快接過,落筆時右手習慣性顫抖,他不動聲色地用左手控制了一下才穩定下來。簽完名後軍官很快合上保護蓋,將簽好的合同打印出來,交給他一份蓋章版本。
空氣裡飄散著印表機產生的臭氧味,alpha軍官站起身,掃視一眼腕錶:“給你一個小時,收拾好東西,會有車接你去105倉。”
齊映沒想到這麼快,倉促地跟著起立,險些被椅子腿絆倒:“呃……需要我家地址嗎?我住在……”
已走到門口的軍官腳步稍頓,拿著平板的手指叩了叩保護套皮面,意思是已對他做過詳盡背調,他現在在部隊軍這裡幾乎跟透明人沒有區別。
齊映心裡不太舒服,不過他猜測部隊軍掌握的資訊大機率有限,畢竟他對自己都缺乏瞭解。他是一個被戰爭奪去記憶的人,如同一面被炮彈擊碎的鏡子,他無法拼湊起自己的社交關係和過往經歷,只保留了一些知識技能方面的程序性記憶。因此這點不舒服也轉瞬即逝了。
於是他立正站好,綻開一個笑容:“Yes sir!”
作為一個beta,齊映的長相算是相當出色,一頭比大多數男性略長一點的羊毛卷不夠溫順,從頭頂半紮在腦後,顯得陽剛不足,柔美更多,因此常常被誤認為是omega。年輕的軍官多看了他一眼,可最後沒有再說什麼,還是轉身離開了。
阿南市在迦蘇更偏南的位置,每年大部分時間都炎熱潮溼,也就11月還算和煦,不過因為戰爭影響,風中總飄蕩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硝煙氣。
齊映騎著他的小電驢回家,一路心情不錯地吹起口哨。聽說這種交通工具在其他發達地區早就不多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速度更快的新型摩托,但阿南市道路狹窄、人口密集,電動車還是方便很多。
不過二十分鐘,他就駛出軍事區回到了位於蘭卡巷的蝸居。
這個街區陰暗破敗、魚龍混雜,看著跟貧民窟差不多,但租金並不便宜,因為緊鄰部隊軍的駐地,至少還有基本的管轄和巡邏,有一定的治安保障,因此在極高的人口密度下依然能收取每月250塊錢的迦蘇幣。要不是快交不起房租,齊映也不會這麼著急找工作。
其實半年前他在酒吧有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賣酒雖說沒多體面,但他每個季度都是銷冠,幹得風生水起,老闆也是活佛降世,不僅管一日三餐,還不嫌棄他沒有居民證,從不拖欠工資,收入也穩定。但隨著近來部隊軍和新亞共和邦局勢越發緊張,城裡的大部分娛樂活動都停止了,他現在是失業狀態。
要收拾的東西不多,很快他就打包好了魚食、生活必需品和換洗衣物,出於對南郊荒山野嶺、鳥不拉屎的刻板印象,拉上行李箱之前他又往裡塞入了兩盒消遣用的撲克牌、檸檬清口糖、幾包泡麵,和泡麵用的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