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騙了。
齊映幡然醒悟。
“呂蒙正對我們提供的藥品很謹慎,有異味的菜也不會吃,很可惜軍用吐真劑暫時還做不到無色無味,而大費干戈的後果可能會影響和談,畢竟當他出現在鏡頭前的時候,我們還是想展現迦蘇人道主義方面的優待。我們為此苦惱很久,但你卻在三分鐘前,不費一兵一卒,成功給這個s級alpha注射了一管。”
“……”齊映冷冷看著他,“你們利用我?”
利用呂蒙正朝夕相處間對他剛剛建立的一點信任。它們岌岌可危,呂蒙正卻也有一刻曾毫不設防地選擇了他。
可齊映的信譽被面前的這些人揮霍殆盡。他除了氣憤還是氣憤。
“這樣說不太合適,齊先生。”陸呈俊在呂蒙正對面的餐椅上坐下,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難道你不是拿著部隊軍的工資在做事嗎?如果這樣算利用的話,那是的,我們在花錢利用你,而你也是心甘情願被利用的。”
“……”
齊映啞口無言。看守者同情囚犯本來就是個悖論。
“當然,把你矇在鼓裡是我們的問題,但你仔細想一想,其實並不影響結果。難道你會覺得我們用槍指著你逼你做這件事,你會更好受一些嗎?現在這樣是皆大歡喜。”
陸呈俊抬了抬下頜示意,立刻有士兵走近呂蒙正,齊映想上前阻止,但很快就有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齊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不要為一個陌生人做傻事。”
齊映被迫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這個士兵又給呂蒙正注射進一管透明液體。
不多時,囚犯垂著的腦袋晃了晃,倒吸了一口氣,感覺有甦醒的跡象。
齊映手腕上的資訊素檢測儀又開始報警,他抬手關閉了聲音。由於吐真劑的作用,呂蒙正的資訊素處於完全失控的狀態,在這個監禁室裡橫衝直撞,齊映可以明顯看出周圍alpha的臉上極力忍受的微妙神情。
這個士兵又走上前掀開他的眼皮,挨個檢查,再看了一眼他的心率:“藥已經起作用了。長官,可以開始訊問。”
陸呈俊點點頭,微微俯身,手肘撐在桌沿上:“姓名?”
房間裡一片安靜。
呂蒙正的雙眼被微垂的髮絲遮蓋,一對異瞳也籠罩在一片黯淡的陰影裡,齊映看到他面色發青,目光呆滯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呂蒙正。”
“呂蒙正,你的身份是?”
齊映感覺胸腔深處被揪得發疼,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指。
“共和軍陸軍第十一營指揮官,少校軍銜。”
“你是新亞共和的軍人,為什麼來迦蘇,有什麼目的,在執行什麼任務?”
齊映明白部隊軍苦心經營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問題服務,在搞明白這個事情之前,迦蘇政府不可能把呂蒙正交還給新亞共和。
“我是來……”
呂蒙正渾身的肌肉緊繃,牙齒磕出鈍響,齊映知道意志頑強的人會在這個過程裡異常痛苦。掌心似乎也跟著刺痛起來,他低下頭,發現不經意間指甲已然摳進了肉裡。
“找人。”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齊映看到周圍凝固的人頭高高低低地晃動起來,面面相覷。
陸呈俊也直起身,皺起眉心:“找什麼人?我要他的名字。”
“找……”
陸呈俊放緩語調,循循善誘:“你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一起找。”
又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吐真劑再次佔領上風。
呂蒙正答:“找i ying。” ?
所有視線立刻投射過來,齊映一臉莫名其妙地指著自己:“我?”
還是陸大校見多識廣,沒有表現出太多詫異,視線仍然緊緊盯著呂蒙正:“哪兩個字,什麼i,什麼ying?”
可能只是讀音相似。
呂蒙正答:“i ying的i,i ying的ying。”
“……廢話。”陸呈俊無語地扶著額頭,問旁邊計程車兵,“怎麼,吐真劑會影響智商嗎?”
士兵一踢軍靴:“不會。”
“我特麼的知道不會!”陸呈俊想不通,徵召辦都是從哪兒招上來的這群聽不懂人話的新兵,“我就是問你那他這是什麼毛病?”
士兵額頭上的汗流下來了:“報告長官,藥劑生效期間他無法主動思考,要給予明確具體的指令。”
“那組詞吧……”陸呈俊想到了更好的命令方式,“你用這兩個字分別組詞,除了i ying以外的詞。”
這一次呂蒙正語速緩慢,以至於每一個字都聽得非常清楚。
“整齊的齊,倒映的映。”
話音剛落,四面機槍整齊劃一地調轉槍口,對準了齊映。
“……這這這……重名吧這是?”齊映的表情瞬間裂開,嘴唇都有點發抖,“……我都不認識他!”
本來晚上就缺覺,大腦一團漿糊,現在更是頭昏腦漲。但直覺告訴齊映這不可能是真話。
雖然他曾經失憶過,無法印證呂蒙正的身份,但兩年來都沒有人尋找過他,現在呂蒙正說是為他而來,可這幾天在105倉把他完全當敵人,沒給過多少好臉色的也是他。何況連他的聲音都認不出來,呂蒙正能跟他有多深交情?
所以這個%說的是假話。
可如果呂蒙正 在撒謊,那他又是怎麼知道他的名字的?
整個看守過程中,齊映特別注意保護自己的個人資訊。不過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少尉或者是鄭亞僑在他面前提起過,抑或是他自己無意中暴露,但他忘記了。
那這麼想的話,這個人就有點可怕了。
能夠做到不被吐真劑影響,並且面對訊問演了一出好戲,不僅讓部隊軍放鬆對他的警惕,還能將懷疑的重心轉移到他身上?
面對森森槍口,齊映臉色慘白。
好在陸呈俊還算沉得住氣,舉起手,讓蠢蠢欲動計程車兵們稍安勿躁。
“呂蒙正,那你說的這個齊映是beta嗎?”
齊映急得髒話都飆出來了:“我靠!呂蒙正!你可別瞎說啊,你想清楚!”
呂蒙正:“是……beta。”
齊映:“……”
兩眼一黑之後,齊映和陸呈俊好整以暇的目光對上視線。畢竟在迦蘇的名叫齊映的beta,想再找出第二個也不是那麼容易,重名的機率微乎其微。
陸呈俊高深莫測地打量了他好一會,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呂蒙正:“那說說你找齊映做什麼吧,你們有什麼任務?”
不是?我能有什麼任務啊?齊映心想,且不說他現在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要真有任務也不可能和呂蒙正一起被關在這裡,純屬自投羅網。
只能說囚犯的計劃很成功,陸呈俊看起來已經心生疑竇,齊映很想替自己辯解兩句,被陸呈俊抬手製止了。
“我要聽呂少校親口說。”
齊映乾澀地吞嚥了一下,聽到呂蒙正再次開口了。
“我要找到他,帶回新亞。”
“就這樣?”
“就這樣。”
陸呈俊又看了齊映一眼。
“他在共和軍是什麼身份?和你們在做的新型導彈有沒有關係?”
呂蒙正的眉眼在陰影裡晦暗不明:“沒有關係,他不是共和軍的人。”
“那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
呂蒙正不說話了。
四周一片死寂,齊映不自覺抿緊嘴唇,呼吸不暢。
陸呈俊眉間擰得更深,再次逼問:“回答我,他和你到底什麼關係?”
“他和我……沒有關係。”
陸呈俊對這樣的答案並不相信,懷疑是自己指令不清:“是戰友?”
“不是。”
“親人或者朋友?”
“不是。”
陸呈俊沉默了兩秒:“戀人?”
齊映還沒來得及罵人,就聽到呂蒙正回答:“我們不是這種關係。”
陸呈俊只覺得匪夷所思:“那和你沒關係,又不是共和軍的人,為什麼要找他?”
“私人原因……”呂蒙正停頓了一下,像是比之前更為痛苦,“他對我,很重要。”
周圍計程車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臉上露出曖昧疑惑的神情,上下掃視齊映的眼神像打量刊登黃謠的雜誌封面。
齊映的臉立刻漲得通紅,他向眾人抗議:“你們是不是搞到假藥了?他完全是信口雌黃!是構陷!”
陸呈俊坐在那裡,手指不疾不徐地點著桌面沉思。
呂蒙正身體素質過硬,這個劑量的藥物究竟能不能完全控制他不好說。
單從他給出的資訊看,前後矛盾。既然沒什麼特殊關係,那他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隻身跑到敵對國,只為了找一個beta。
據他所知,呂蒙正在共和軍中有一定威望,之前外派去西非支援也打贏了幾場以少勝多的漂亮戰役,算是軍政上的明日之星。對於這樣一個人,一旦有過被敵對國俘虜的經歷,他的政治生涯幾乎就算到頭了,完全是自毀前程。
更何況,他的父親位高權重,不可能同意他這樣的冒險舉動。
所以呂蒙正這樣講,更像是為了混淆視聽,好掩蓋此行的真正目的,比如落地導彈發射計劃。
目光轉回來,眼前這個普通的beta還在上躥下跳,陸呈俊冷笑一聲,耐心終於耗盡,霍然站起身走到刑訊椅邊抓住呂蒙正的頭髮,迫使他抬頭。
“呂少校的意志力可以啊,這麼大的劑量,還能耍得我們團團轉。”
頭皮被牽扯向上,看起來異常疼痛,但呂蒙正仍目光呆滯,毫無反應。
陸呈俊和那對空無一物的異瞳對視了幾秒,終於看厭了他的戲碼,鬆開手指將他的頭兇狠地甩向一邊,又看向齊映,齊映也瞪著眼睛回看他。
“首先你這樣很不人道,其次我是冤枉的……”
陸呈俊沒有耐心聽,大刀闊斧地擺了擺手:“我會查清楚,在此之前,你的出入許可權僅限於監控室!”
那就是說連假花假草都沒得看了。齊映生無可戀。
待陸呈俊和士兵們走出房間,他一把抓住了少尉的袖子,低聲問:“那呂蒙正怎麼辦?”
少尉也看起來魂不守舍,愣了兩秒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齊映臉上:“他大概半個鐘頭就會醒。”
“抑制劑其實是吐真劑的事情你知道?”
“我提醒過你了,你的手機通訊都在他們的監聽之中,還有你和呂蒙正說的每一句話他們都能看到,我說過讓你離他遠一點。”
齊映煩躁地說:“我就問吐真劑的事。”
少尉不說話了。
齊映感覺愈發糟糕:“所以我在監禁室被alpha襲擊,你的長官們都能看到,但沒打算救我?!”
過了好一會,少尉遲滯地說:“他們覺得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我又能怎麼樣?我不能違反軍令。”
齊映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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