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炸毛的歌姬,五條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
他猛地站起來,幾乎是以瞬移的速度湊到歌姬面前,誇張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圓片墨鏡。
“哎呀呀——!這不是歌姬嗎?好巧哦!”他故意用甜得發膩的聲調喊著,把墨鏡往歌姬眼前懟,“快看快看!我的新造型!是不是超——級帥?”
歌姬被他的突然靠近嚇了一跳,嫌棄地後仰,“什麼東西!醜死了!像街邊算命的騙子!離我遠點!”
“而且我都說了要叫前輩吧,尊重啊懂不懂,尊重!”
“哈?你果然不懂時尚!這是椿給我特製的咒具!能安撫‘六眼’的超級發明!全世界獨一份哦!羨慕吧?嫉妒吧?”五條悟得意地晃著腦袋,墨鏡在燈光下反著光。
熟悉的話語讓夏油傑微微一怔,總覺得這場面和臺詞似曾相識。
這傢伙想炫耀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椿?”歌姬愣了一下,目光越過五條悟,看到桌邊安靜坐著的霧島椿,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為更甚的怒火,“你居然讓同期給你做這種東西?!五條悟你這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同期可不是你家的僕人!”
她快步走到霧島椿面前,語氣急切:“霧島,你一定是被威脅了吧?別怕,說出來,前輩給你做主!”
霧島椿抬起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神情,但嘴角的弧度淡了幾分,她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的,歌姬前輩,是我自願的。”
歌姬看著對方平靜的樣子,確實不像被強迫,但她實在不願相信那個白毛混蛋能這麼走運,情緒激動地提高了音量,“那你一定是被他騙了!他是不是用什麼花言巧語哄你做了不值當的交易?這種傢伙最擅長……”
“交易?”霧島椿輕聲打斷她,這個詞讓她感到無比厭煩。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微微舉起手中還沒吃完的拉麵,偏過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輕聲問道,“這個……算嗎?”
“果然!”歌姬像是抓住了確鑿證據,怒火瞬間轉向五條悟,“好啊!你這個人渣!一碗麵就騙到了一件特製咒具!簡直是咒術界最黑的奸商!”
“哈?歌姬的聽力是被咒靈吃掉了嗎?椿都說是自願的了~”
在兩人吵架期間,霧島椿默默放下了碗筷。
她臉上的溫和神色徹底褪去了。
“歌姬前輩,”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每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您這是,在為我打抱不平?”
歌姬聞言,正想笑著回應,轉頭卻直直闖入少女平靜的目光。
她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底看透之後的毫不掩飾的疏離。
被這樣冰冷的眼神掃視著,歌姬彷佛墜入了冰窖,她嘴微張,卻什麼話也說不出。
“為什麼?”
“我們很熟嗎?”
“我說了是自願的吧。”
“您是想借著這件事跟悟吵架,還是真的想為我說話,我想您心裡很清楚。”
“我和悟之間,是我認為值,那就足夠。這份價值,不需要任何第三方,尤其是……”她頓了頓,視線輕輕掃過歌姬因錯愕而僵硬的臉,“尤其是用您那套充滿自我感動的標準來評判。”
霧島椿明白歌姬跟悟不對付,但這不是她能隨意帶著偏見評價他的理由,而且還是藉著為她打抱不平的口來行著她那自以為是的“正義”。
看不慣悟,她甚至可以毫無理由地與他吵架,隨時隨地,悟根本不會跟她計較。
她們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爭吵。
但掛著“為她出頭”這樣的名頭大可不必。
令人作嘔。
她微微彎起嘴角,那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下次在替別人打抱不平之前,或許可以先確認一下,對方是否真的需要這份‘好意’。”
說完,她不再看歌姬瞬間變得錯愕和難堪的臉色,轉過身若無其事地吃著面,彷彿剛才那段帶著鋒芒的話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聊。
她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少數她認為“有趣”或“有價值”的人和事。很顯然,喋喋不休的說教者並不在此列。
空氣彷彿凝固了,拉麵店此刻突然響起的輕柔音樂,卻顯得有些突兀。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交換了個眼神,都在對方臉上看到詫異——他們從未見過霧島椿如此鋒芒畢露。
歌姬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霧島椿的話精準地戳破了她“打抱不平”外殼下未曾深思的冒犯。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道歉的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哇哦——”
一個拖長了調子、一如既往不著邊際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五條悟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霧島椿肩膀上,用著半吊子不著調的語氣緩解氣氛。
“歌姬~你看你,又把氣氛搞得這麼嚴肅~”他歪著頭,隔著那副圓墨鏡,笑容燦爛得晃眼,“知道你是羨慕椿對我這麼體貼啦!不用表現得這麼明顯嘛!不過嫉妒也沒用哦,這可是椿給我的特權!別人都沒有哦~”
他這話說得極其混蛋,完全扭曲了事實,卻巧妙地給了歌姬一個撤離的藉口——將她的失言歸結為“嫉妒”和“不會說話”,而不是更深層次的冒犯。
歌姬猛地回過神,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窘迫和一絲清晰的愧疚。
她看了一眼依舊垂著眼簾的霧島椿,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聲道,“……抱歉,是我多管閒事了。”
這句話是對著霧島椿說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誠懇。
五條悟立刻接話,彷彿沒聽到那聲道歉,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歌姬,你擋著我看甜品單了!”說著還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選單。
歌姬深吸一口氣,複雜的目光在五條悟滿不在乎的笑臉和霧島椿冷清的側顏上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順著這個明顯至極的臺階,轉身快步離開了,背影甚至有點倉促。
等她走遠,五條悟才收回目光,重新癱回自己的座位,認真地挑選著甜品,漫不經心地抱怨,“歌姬真是的,總是這麼吵……”
“悟從哪裡搞來的甜品單?”夏油傑問道。
“啊,你說這個啊。”五條悟手指了指隔壁,“這家拉麵店隔壁就是甜品屋,提供外帶服務哦~”
“現在才說,我已經吃不下了啦。”硝子懶洋洋地控訴道。
“那是你胃口太小了啦。”五條悟說著,桌下的腳卻不著痕跡地碰了一下霧島椿的鞋尖。
霧島椿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抬頭,但周身那股冰冷的疏離感,似乎因為這微不足道的一碰,悄然融化了一絲。
“吶~喝杯果汁吧,椿。”五條悟不知從哪裡摸來一杯橙汁,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叩,語氣聽起來依舊懶散,“再悶頭吃下去,一不小心會被噎死哦。”
他忽然放下杯子,雙手誇張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腦袋一歪,吐出舌頭,做出一個極其滑稽的窒息鬼臉,“哇~就像這樣——‘救、救命,被拉麵謀殺啦——’!”
那副圓片墨鏡滑到鼻尖,露出後面擠眉弄眼的蒼藍色眼睛,模樣滑稽得讓人不忍直視。
霧島椿緊繃的嘴角沒忍住,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發出一聲氣音般的輕笑。
她接過那杯冰涼的果汁,指尖傳來的冷意讓她清醒了幾分。她低頭喝了一口,酸甜的液體瞬間填滿口腔,衝散了心頭那點因往事被勾起的陰鬱。
“我才不會。”她小聲反駁,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卻帶著一絲被逗弄後的無奈,“畢竟是最強親口認證,我沒那麼弱。”
“這就對嘛~”五條悟立刻恢復原狀,手臂又習慣性地攬過她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既然是最強請客,氣勢上就不能輸!給我吃!吃回本!讓歌姬那個小氣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值!”
被他這麼一鬧,剛才那點不快似乎真的被攪散了。
霧島椿吸了口果汁,冰涼的玻璃杯壁貼著她微微發燙的臉頰。
她垂下眼睫,像是賭氣,又像是真的被激起了好勝心,輕聲卻清晰地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麻煩加一份……不,兩份草莓巴菲。”
像是刻意報復他,椿點了這麼多依舊沒有停下,“嗯……再來2個草莓蛋糕。”
“喔!”五條悟吹了個口哨,一點也沒有為錢包心疼的意思,反而露出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彷彿她做了什麼特別值得誇獎的事情,“有魄力!不過……點這麼多,你一個人吃得完嗎?別到時候還要我來處理。”
“吃不完也要點。”霧島椿現在有些莫名的惱怒,更多的是想維持住這份被他胡攪蠻纏撐起來的氣勢,她瞥了他一眼,“擺著看也行。反正……又不是我掏錢。”
兩人旁若無人地說著話。
夏油傑端起茶杯,掩去了嘴角一絲瞭然的笑意。
硝子則事不關己地翻過一頁雜誌,淡淡評價,“臺階給得真硬。”
“要你管!”五條悟立刻嗆聲,耳根卻有點不易察覺的紅。
短暫的尷尬風波被強行按下,桌面上再次只剩下甜品勺碰撞碟子的輕響,以及五條悟那充滿活力的嘰嘰喳喳。
最後點多的巴菲和蛋糕全部進了五條悟的嘴,一個也沒浪費。
因為點了這麼多甜品的罪魁禍首,連拉麵都沒有吃完。
……
沒消停幾天,霧島椿又從夜蛾正道那兒接到了高層指派的任務。
——照舊由五條悟陪同。
她掃過任務單上關於咒靈的基礎資訊,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儘管內心極度不耐,她臉上卻看不出半點情緒。
另一邊,正和夏油傑進行著幼稚園級別爭吵的五條悟像是察覺到什麼,悄無聲息溜到她身後,手臂一伸就熟門熟路地勾住她的肩。
“嘛~看來這是本學期最後一次陪椿出任務嘍?”他拖長了調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這副表情……是捨不得我吧?沒有我陪在身邊,是不是超——孤獨?”
“放心啦~之後只是減少次數,又不是完全不陪你了~”
“並沒有覺得孤獨。”霧島椿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肩上挪開,將任務單放到一旁,側過臉看他,聲音放輕了些,“倒是你,每次任務都要額外分神照看我,不累麼?”
“累?怎麼可能!只是一些小雜魚而已。”五條悟先是下意識反駁,隨即又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不過確實有點麻煩就是了。”
可他轉眼又笑起來,伸手扶了扶臉上那副特製墨鏡——那是她不久前送他的咒具——“但是椿會請我吃超~好吃的甜品!還會給我做超~厲害的新裝備!”
他那點抱怨瞬間煙消雲散,語氣變得理直氣壯,“看在這些的份上,這點麻煩我就勉為其難不計較啦!”
霧島椿輕輕笑了一下。
真是有夠好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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