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裡頭待了二十年有餘，一直閉關潛心研究陣法，往日從不踏出大門一步，今日卻突然雙眼放光，烏髮蓬亂地就跑了出來。
“可是有進展？”葉順兮問。
“我有一個能震天動地的驚人發現！”
殷燼翎高舉著手上的筆記，興奮地聲音都在顫抖：“我發現了充盈著生命力的血月石能提供生命力！”
葉順兮：“……”
葉順兮覺得作為堂堂魔君，自己一般很少會有無語的時候，除非實在忍不住。
這個偉大的發現不亞於發現靈石居然能提供靈力！
葉南扶不都已經在用血月石提供的生命力維持性命了麼？
“君上，你看這篇兩千年前發表在魔界黑市創辦的刊物上，題為‘血月石內部能量對瀕死者維持生命體徵及治療效果的探討’的文章，這上面根據不同充盈程度的血月石分組，分別置入參與者體內進行了試驗，還將參與試驗者按不同種族進行了額外分析……”
殷燼翎已經搖頭晃腦地開始憧憬了：“到時候我把這個陣再改良些，提高它的轉化和持續供應能力……”
“殷梨？”葉順兮忍不住叫了一聲，打斷了她的遐想，“你這個設計跟他現在有什麼區別？”
殷燼翎怔了怔，努力思索了半天：“或許生命力轉化比他現在低一些？”
葉順兮：“……”
葉順兮拍了拍她肩膀，同情地道：“你看文章太久了，難免有些思緒混亂，不如出去散散心吧。”
殷燼翎大受打擊，垂頭喪氣地走了。
認識到自己似乎沒有搞學術的天賦後，她打算先回清霄山去待一段時日靜一靜心。
血月谷如今進不去了，她所知道的無往法陣只剩下了幽都山的，而且那裡直通清霄山腳下。
出了陣，面前就是連綿高聳入雲的清霄山，與山門前的小弟子打過招呼，殷燼翎熟門熟路地往自家山頭上走。
“這是……殷梨？”
殷燼翎一抬頭，與面前的封荀大眼瞪小眼。
“你怎麼回來了？”
殷燼翎抬眼懟回去：“我師門，我當然想回就回。”
“嚯，你當初不是不聽師長勸誡，非要嫁去無生界嗎？怎麼，待不住那窮鄉僻壤逃回來了？”
“去去去。”殷燼翎揮手趕蒼蠅一樣趕他，“我現在心情很差，沒工夫跟你掰扯，少湊上來招嫌。”
封荀冷哼一聲：“這可不是我編排的，是你師父六長老，他現在逮著個人就哭訴，說世態炎涼，辛辛苦苦養大的豬仔被棵白菜就吊走了。”
殷燼翎：“？”
不是，當初師姐有情況時，柯老六覺得自家白菜被豬拱了，憑啥輪到我就是豬仔了？
而且，這柯老六在她離開的這些年裡，都在到處亂傳些什麼鬼話？她現在嚴重懷疑，自己的名聲已經被自家師父敗壞得一塌糊塗。
“他還有說什麼？”
封荀道：“還說，你下山當除靈師這些年過得太窮了，吃不飽，穿不暖，所以遇著個俊俏又闊綽的公子哥兒，幾句話就被吊走了。”
殷燼翎：“不是，當時葉南扶在往生界這兒的時候，分明都吃我的用我的，到底哪裡看出來闊綽的？”
“大概是因為，你去了無生界之後沒多久，就把仙願榜上的名稱改為了‘殷梨已實現財富自由’，現在大家都認為你嫁入豪門了。”封荀托腮想了想道，“他還說，這種富貴人家的少爺最是不能信，往往窮極無聊就沾染上賭癮，然後輸了就回來家暴。”
殷燼翎瞠目：“這你也信？”
“你知道的，詆譭你的話不管多麼離譜，我一般都會信三分。”封荀雙手抱胸，一臉事不關己看戲的模樣。
殷燼翎想，自己真是看文章看昏頭了，跟個瘋狗有什麼可聊的，說半天都是沒營養的風涼話和沒水準的攻訐，既得不到有用的知識，也提高不了罵戰水平。
要是擱往日，她閒來無事興許還能跟人互懟一會解悶，但殷燼翎現在心情相當不好，所以撇下封荀便轉頭打算離開。
剛抬步欲走，只聽身後封荀忽然道：“喂，那個葉什麼的，不會真是家暴了，你才逃回來的吧？”
殷燼翎已經轉過去的頭又轉了回來，露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啊？”
封荀意有所指地往她身後望了望：“不然你為何孤身一人回來？人間回門，不都是跟著一道來的嗎？你這樣獨自一回門，明日整個清霄山都該傳你被家暴的事了。”
“柯老六人呢？”殷燼翎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我找他有點急事。”
殷燼翎在掌門那裡逮到柯老六的時候，他還在一個勁跟掌門痛哭賣慘，企圖讓掌門把今年仙盟大比初試推免的名額，多分給他門下一個。
掌門手裡正拿著塊帕子，對著面前假哭得起勁的柯老六，躊躇著不知該不該遞過去，忽然餘光瞟到殷燼翎跨門進來，頓時如蒙大赦。
柯老六也瞥見了殷燼翎，立刻息了聲，尷尬地咳了兩聲。
“師父。”殷燼翎笑眯眯，卻目露兇光地道，“差不多也該走了，別打擾掌門處理事務了。”
柯老六抖了一抖，不情不願地附和：“那什麼，阿梨難得回來一趟，我就先回去了……”
掌門感激地衝殷燼翎點點頭，示意她快些將柯老六拖走。
回自家山頭的路上，眼瞅著快到了，殷燼翎快步走到前邊，攔住了柯老六的路。
“說說唄師父，整日哭訴賣慘，讓你在眾位師伯師叔那兒撈到了多少好處？讓我也評判一下值不值。”
柯老六羞愧地低著頭，不敢看殷燼翎，雙手捏著袖口：“不多，也就兩個仙盟大比免試名額，五件上品法器，十株仙草靈植，還有十萬靈石……”
殷燼翎：“啊？”
殷燼翎：“這麼能撈的嘛？能不能也帶我一個，我天天上各家去哭訴被異地分居冷暴力了。”
“什麼！”柯老六當即跳起來，“你被分居冷暴力了？我早就覺得那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初你還非要跟人走，攔都攔不住！”
“不是，你後來也沒攔吧？我記得過了個年你就態度大轉變，說人家還算瞧得過去，讓我想去就去吧。”
“哦，是嗎？我不記得了。”柯老六裝傻道，“我反正一直覺得那姓葉的不是好人的。”
殷燼翎瞧著自家師父死鴨子嘴硬的樣子，輕笑了一聲：“說起來，師父你究竟與他有什麼過節？”
也就封荀那個二愣子，才會覺得柯老六是在編排自家徒弟，他說的那些分明句句都在詆譭葉南扶。
柯老六偷瞄了殷燼翎一眼，觀察著她的神色：“你在無生界待了那麼多年，應該都知道了吧？”
“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柯老六連忙掩飾幾句，“快走快走，我回去還有事呢。”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裝作自己很忙。
殷燼翎眨了眨眼，忽然道：“你是說我身世的事？”
柯老六懊惱地捶了一拳：“你果然已經知道了。”
“哦——”殷燼翎瞭然笑起來，好整以暇道：“怪不得你突然就不反對我去無生界了，是葉南扶同你說的吧？”
“不關我事啊。”柯老六連連擺手，緊急釋出免責宣告，“我可是再三勸他告訴你的，是他堅持不肯，還企圖把我拉下水！”
“師父。”殷燼翎笑眯眯地道，“老實說，你是不是也怕，我去了無生界就一去不回了。”
怕她知曉身世後像前世一樣，始終放不下家族責任，最後選擇自剪羽翼，迴歸玄鳥族去接任祭司，再也回不來清霄山。
“我管你回不回！”柯老六氣急敗壞，“一回來盡給我找事，最好明日就走，幾百年都別回來！”
“柯老六你說什麼呢！”
幾步開外的屋舍方向忽然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緊接著一陣紅豔豔的風席捲而來，撲到了兩人跟前。
秋渡風風火火地將未出鞘的劍往地上一拄，雙手抱胸冷冷道：“小師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這麼把人往外趕是吧！”
柯老六被追得一邊逃竄進屋，一邊叫喚：“一個兩個的，都是欺師滅祖的不肖之徒！”
“師妹你別理他。”秋渡拍拍她的肩，“清霄山永遠是你的孃家，跟男人吵架了隨時都可以回來。”
殷燼翎前半句還在大點其頭，聽到後半句：“啊？”
殷燼翎無語凌亂了半晌，才跟著秋渡進了屋。
一轉眼，忽然瞧見窗前的桌案上擺著一個奇異的六角方盒，中心處嵌著一枚靈石，向外延伸出數道靈力流，向著四面八方的空中彌散而去。
殷燼翎立時呆在了那裡，腦中一時間晃過無數變化繁雜的圖譜來，她怔怔地出了半天神，指著那六角方盒，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五集法陣啊，就你們仙願榜連的那個五集，仙盟上回來這兒推銷，說是放一個這玩意兒在屋子裡，衝浪速度能更快。”柯老六說著皺起了眉，“你該不會是在窮山惡水的荒僻地方待久了，連仙願榜都不會用了吧？”
殷燼翎若有所思地搖搖頭，轉而忽地笑了。
她總算想起來，為什麼當時看那篇文章會覺得自己有了天大的發現，並不是她把腦子看迷糊了，而是她在那一刻靈光一現，想到了法陣的改進方法。
葉南扶無法離開血月谷，原因是血月谷充當了這個供給他生命力的源頭，而血月谷是由無數血月石組成，既然如此，一塊足夠大的血月石是否也能做到穩定提供生命力？
如果能創一個類似普濟法陣的新治療陣，不用靈力，而是在陣中嵌入血月石作為供能，用生命力來提供生命力，或許能在減少轉化耗損的同時，也讓葉南扶得以脫離血月谷。
她又想，後續如果要讓他在外界行動如常，可能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去修改調整，血月石裡的生命力用完了還得定期去血月谷更換新的，得找到一個平衡點，讓血月石能穩定供給生命力，又最小最便攜，同時又儘可能地延長更換週期。
殷燼翎又有信心了，她覺得自己好像還是有那麼點搞學術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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