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初,理學院大樓的一間教室裡烏泱泱坐滿了人。這幫數學系的學生剛升上大二,入學時勤勉的精神氣兒已然褪去,後排一溜懶洋洋地或趴或靠,數分課都聽得頗不專心。
講臺上的年輕教授往臺下投去一瞥,抓住了一大幫低頭玩手機的,看得一陣心肌梗塞。
他當學生的時候上課也這樣懶散,身份轉變後卻十分不滿,嫌棄這幫孩子數學分析課都敢摸魚划水。
教授冷酷地將底下一片沉寂的人頭掃了一圈,他略顯做作地用力嗽了嗽喉嚨,仍舊無人搭理。教授有些不快,決心今年給分絕不手軟,好好治一治這種不良風氣。
剛開學不久,上的又是掛科率其高的數分課,教室裡的狀況本不該如此慘烈。
教授不清楚,今天是理學院大二學生重新分配宿舍的日子,寢室分配名單將在幾分鐘後公佈在教務系統中。
理學院採用大類培養模式,簡單來說,就是大一時期不區分學院專業、統一學習基礎課程。直到大一學年結束,才根據學生意願,結合個人成績進行專業分配。上學期結束時,他們這屆的專業班級已經分好,但寢室分配名單卻因各種原因一直被拖到了大二。此事關乎學生們未來三年要跟什麼人共處一室,自然都非常重視。
教室最後一排,葛志成心臟狂跳,不停重新整理著教務系統後臺頁面。
三點鐘一到,葛志成手機的後臺頁面卡了幾秒。
再被刷新出來時,介面上的資訊有所更新。
學生宿舍七舍……後面的宿舍號由339跳到了323。
“穩了穩了。”葛志成看清上面的幾個人名,大鬆一口氣,轉頭對身邊一人說道:“陸哥,咱仨還是住一個寢。”
坐在葛志成身邊的男生低頭在稿紙上寫著簡略的演算公式,沒能第一時間回話。
待答案解出,才抬起頭,給了個平靜的“嗯”字。
葛志成一早就習慣陸嶼行這副對什麼波瀾不驚的態度,並未在意,接著跟身邊另一位室友分享:“老王還是挺做人的,這回分宿舍是真下功夫了!我估計數學系跟咱們一樣上報名單的,都被分到一個宿舍了。”
原本他們這次重新分寢是按照班級隨機分的,但在原寢室相處了一年,關係好的自然不願意再去跟新室友磨合。不少人給年級上提了建議,但上頭理都不理。
結果不知怎的,沒過兩天導員忽然在年級大群裡發通知,說要就分寢室一事收集學生意向。
然後就有了這次令大多數人都滿意的分寢結果。
“聽說是有人拜託咱院的年級第一去找了老王,”坐他旁邊的林旭英唏噓道:“嘖,年級第一說話還是有分量。”
葛志成奇怪道:“什麼第一,第一不是咱陸哥嗎?”
林旭英說:“沒,陸哥是績點第一。咱學院每次公示都算綜合成績。”
綜合成績,是根據績點和活動分數根據一定比例分配權重得到的成績。
葛志成應了一聲,不過心裡陸嶼行第一的地位並未動搖。都是從應試教育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分數仍舊是心裡最大的衡量標準,總覺得單純憑藉考試成績拿到的第一名含金量更高。
林旭英手機網路不佳,教務系統在loading提示上卡了半天,便關了瀏覽器扭頭去看葛志成的。
“除了咱三,還有一個室友是誰啊?”
“哦,是二號床……”
葛志成正要答話,教室前方的年輕教授忽地將一個黑色資料夾拍在講臺上。
底下的學生紛紛放下手機,抬起頭來。
教授獨自在講臺被學生孤立半天,有了要爆發的趨向,把拍在講桌上的資料夾翻開,冷冷地道:“我點幾個名字。”
說是“幾個”,翻出名單後一連隨機挑選了二十幾個幸運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