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9月的某天,林東昇剛升入河西中學初一(1)班,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這天,他打了二兩白米飯,拆開一包榨菜拌進去,剛坐到床邊,就發現自己鋼架床上的橫樑被人鋸走了。
不僅是他的,宿舍一共八張上下鋪,稍微趁手一點的鋼管,都被人盜走了。
這也就意味著,以鎮上生源為主力的河西幫,和以河西周邊各個鄉村為主力的四海盟,在不斷摩擦之後,終於決定打響最後的決戰了。
很快,住宿的幾個同學陸續回來了,看到這驚人的變故,大家頓時面色凝重,噤若寒蟬。
事實上,能坐在這裡吃飯的孩子,不是因為他們知道遠離紛爭,而是他們暫時還不夠高大和強壯,不屑於被兩個幫會吸納。
比如林東昇最好的朋友孫超,一米七幾的大個子,第一次去鎮上的遊戲廳長見識,就被四海盟的探子盯上了。
他們一般不會直接招攬,這樣忠誠度不夠,而是透過旁敲側擊摸清底細之後,再用其它的兄弟來不斷找孫超的麻煩。
有時是勒索他的飯票,有時是故意擋住他回家的去路,剛開始,孫超仗著自己身強體壯,每次都會奮起反抗,但對方的人總是剛好可以壓制他。
等到他知道自己怎麼都打不過,被磨平了銳氣,才會有一個大哥站出來,幫他擺平這些,再順勢收他為小弟。
“這些王八蛋,沒一個是好東西,他們的套路我全都知道,我打不過,只能加入!”上週五放學回家,兩人並騎在路上,孫超就曾憤憤地說道。
“唉,我和爸媽說過這事,他們只是叮囑我好好讀書,惹不起就躲,咱們要不要告訴老師?”林東昇。
“沒用的,老師也是鎮上的,也怕,他們其實什麼都知道,但是管不了,上次三班新分來的盧老師訓斥了他們,回家的路上就被開了瓢,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孫超。
“還有三年呢,咱們得怎麼熬下去啊?”林東昇滿心憂慮。
他才一米三,身形也瘦小,想加入連戰力都算不上,不然孫超早幫他介紹了。
“放心吧,到時我罩著你,到時誰也不敢欺負你!”孫超拍著胸脯說道。
“你是四海的,如果我和你走得太近,河西幫的人估計也會找我的麻煩。”林東昇很快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這個不用擔心,一群鎮上溫室的花朵,怕死得狠,和我們這些土包子完全不能比,很快我們四海盟就會一家獨大!”孫超自信地說道。
“我更擔心你,你和那些初二初三的老生都不太熟,打群架的時候,他們也不會真心護著你,你打架的時候,千萬別衝得太靠前了……”林東昇說道。
孫超聽了,黯然說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對了,到時我們幫戰的時候,我會提前告訴你,大機率會在水庫那邊的土壩上,你到時在學校樓頂上看著,如果我們能打贏,你就不用管,如果我們打不過,你就趕緊去告訴老師,讓老師報警,有警察過來,這一戰就不算輸……這是咱們的秘密,不能告訴外人,行嗎?”
“我有點怕,萬一事後被他們知道了,我會不會被兩邊打死啊……”林東昇。
“有這個可能……”孫超。
“你不要害我,我膽小。我只想專心讀書,我這個體格,不讀書將來連工作都找不到,也不適合種地。”林東昇。
“你爸媽不矮,你就不會矮,會長高的。”孫超安慰道。
“我爸一米七,我媽只有一米五九,我兩個姐姐都只有一米六……”林東昇心塞地說道。
“也不算矮,主要得加強營養。”孫超說道。
“沒法加,我家裡窮,兩個姐姐剛唸完初一就出去打工了……”林東昇。
“那你姐姐還挺聰明,好歹念到了初中,我哥成績賊爛,讀了四個一年級,小學畢業就沒讀了,在家裡學種地,還好現在政策好,升級不用完全和成績掛鉤……”孫超。
“是啊,我一年級也差點留級,語文和數學一平均,剛好湊夠六十,補升的。”林東昇。
兩人一路騎,一路聊,騎行了十多公里,便沿著一條分叉的黃土路各自回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