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聰明的獵物，在發現無法逃脫陷阱時，會選擇主動配合，以求在陷阱中，為自己爭取一個最有利的位置。
“你說什麼？！”
阿波羅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一向以冷靜和智慧著稱的姐姐，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雅典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簽署那份東西，就等於承認了我們奧林匹斯，在這些凡人面前低人一等！就等於將神王的權柄，置於他們那可笑的‘法庭’之下！父王絕不會同意的！”
“父王會的。”
雅典娜的回答，平靜卻異常堅定。
“因為父王比你更清楚，什麼時候，該放下無謂的傲慢，去面對現實。”她走到阿波羅面前，直視著他那雙依舊燃燒著不甘的金色眸子，“哥哥，睜開眼睛看看吧。看看這座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學院，看看窗外那座如同精密機械般運轉的城市，再想想剛剛那場‘審判’。”
“你以為，我們面對的，僅僅是一些狂妄的凡人嗎？”
“不。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文明’，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他們的力量，不體現在神力上，而是體現在這種無處不在的‘秩序’和‘規則’之中。剛剛那個法官，他本身毫無力量，但他一開口，就能決定一個強大的羅馬商人的生死榮辱，甚至能直接從銀行划走他的財產。為什麼？因為他背後，站著的是一整套所有人都敬畏、都遵守的‘法律’。”
“這套法律，就是他們的‘神’。而我們，想在這裡做生意，就必須先學會，如何與他們的‘神’打交道。”
阿波羅沉默了。雅典娜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最後的怒火，卻也讓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赫爾墨斯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點頭：“姐姐說得對。我剛剛仔細研究了一下那份準則。裡面雖然處處是陷阱，但也並非沒有機會。比如，它提到了‘神權資產’的定義權。如果我們能參與到這個‘定義’的過程中去呢？”
商業之神的眼中，再次閃爍起精明的光芒。
“它還提到了‘信用評級’。如果我們奧林匹斯，能在這套體系裡，獲得最高的AAA級信用，那我們是不是就能用最低的成本，從他們的‘奇蹟銀行’裡，貸出海量的資金？然後用這些資金，去投資，去收購其他神系，就像……就像那個埃及的阿蒙拉一樣！”
“這叫……師夷長技以制夷！”赫爾墨斯興奮地用了一個剛從卷軸中學到的東方詞彙，“我們先加入他們，學習他們，然後，再利用他們的規則，去擊敗他們！”
“太天真了，赫爾墨斯。”雅典娜搖了搖頭，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讚許，“你以為，制定規則的人，會想不到這一點嗎？我們一旦進去，每一步都會在他們的算計之中。但是，”她話鋒一轉，“你的思路是對的。與其在外面被動地看著他們擴張，不如深入到他們的體系內部去，去親眼看看，這臺巨大的機器，究竟是如何運轉的。這，就是我主張簽署這份準則的真正原因。”
這並非屈服，而是一種……戰略滲透。
“我要向父王提議，”雅典娜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充滿了戰爭女神的智慧，“我們不僅要籤，還要第一個籤，簽得最快，最配合！我們要向這些東方人，展現出奧林匹斯非凡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優質的合作伙伴’，從而對我們放鬆警惕。”
“然後呢？”阿波羅忍不住問道。
“然後，我們要利用這份準則，為我們爭取最大的利益。赫爾墨斯，你的任務，就是去研究透他們所有的商業條款，找出裡面的漏洞，或者，可以為我們所用的地方。阿波羅，你的任務，就是用你的‘藝術’和‘魅力’，去影響他們的上層社會，去打探那個名叫‘星野愛’的女人背後，究竟還站著誰。而我，”雅典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座秩序井然的咸陽城，“我要去研究他們的‘力量’之源。這股‘秩序’的力量，究竟從何而來。”
這是一場陽謀。
既然對方佈下了一個看似無法拒絕的棋局，那麼，最好的應對，就是假意順從地走進去，然後在棋盤之內，掀起一場更大的風暴。
阿波羅看著自己姐姐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智慧火焰，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他雖然高傲，但並不愚蠢。他明白，雅典娜的計劃，是目前唯一可行，也是唯一能為奧林匹斯挽回顏面的方法。
“好。”他沉聲說道，“我同意將你的計劃，上報給父王。”
三位神只達成了一致。雅典娜立刻閉上雙眼，分出一縷神念，穿透無窮空間，向著遙遠的奧林匹斯聖山，傳遞資訊。
……
“雅典學院”的另一間靜室之內。
星野愛正端坐在一張矮几前，面前擺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她手持紫砂小壺，不疾不徐地為對面的韓非與墨班斟茶。
茶香嫋嫋，氣氛寧靜。
“殿下，”墨班大師有些按捺不住，率先開口，“您就這麼肯定，他們會籤？”
星野愛將一杯茶推到墨班面前，微笑道：“會的。因為他們是神，而神，遠比凡人更懂得權衡利弊。尤其是像奧林匹斯這樣，將‘人性’演繹到極致的神系。”
“凡人或許會為了一時意氣，玉石俱焚。但神不會。因為他們活得太久了，沒有什麼，比‘活下去’，比‘維持自己的地位’更重要。當他們發現，反抗的成本，遠高於順從的收益時，他們會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韓非品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殿下這一手‘庭審’，更是畫龍點睛。它將抽象的‘法律威嚴’，具象化地展現在了他們面前。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在這片土地上，規則，是如何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且不可違抗的。”
星野愛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的一切佈置，都建立在神皇陛下和承道臺為她提供的、最精準的“使用者畫像”之上。她對奧林匹斯諸神的性格、慾望、乃至內部矛盾，都瞭如指掌。
她知道雅典娜的智慧與審慎，知道赫爾墨斯的貪婪與投機，也知道阿波羅的傲慢與……軟弱。
所以她斷定，最終做決定的，一定是雅典娜。而雅典娜，一定會選擇那條看起來最“聰明”的道路。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墨家弟子走了進來，躬身道：“殿下，奧林匹斯的三位使者，求見。”
星野愛與韓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請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雅典娜、阿波羅、赫爾墨斯三人，再次出現在了星野愛面前。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神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阿波羅收起了外放的神光，顯得沉默了許多。赫爾墨斯則是一臉熱切，像一個即將發現新大陸的商人。
而雅典娜，她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屬於外交官的微笑。
“星野愛閣下。”她微微頷首，“我們已經與神王陛下商議完畢。奧林匹斯，願意接受並簽署這份《跨文明交流基本準則》。”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們有一個小小的附加條件。”
星野愛眉毛一挑，示意她繼續。
“作為第一批響應並支援神朝‘新秩序’的西大陸神系，我們希望，在未來的合作中，能夠獲得一定的‘優先權’。比如，在‘天網’即將推出的新專案上，奧林匹斯神系，希望能成為第一順位的‘承銷商’與‘戰略合作伙伴’。”
好一招以退為進！
韓非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個雅典娜，果然不簡單。她不僅接受了規則，甚至已經開始學著利用規則，來為自己爭取利益了。
星野愛笑了。
她要的，就是這樣的“聰明人”。
“這個條件，我無法立刻答應你。”星野愛搖了搖頭，“因為‘天網’的商業原則是‘公平’。任何優先權，都需要用對等的‘價值’來交換。”
雅典娜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說，並不意外。
然而，沒等她繼續開口，一旁的赫爾墨斯卻突然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價值！當然有價值！”他搓著手，急切地說道，“為了表示我們奧林匹斯的誠意，以及我對‘天網’宏偉事業的無限敬仰，我，赫爾墨斯，願意，為這次合作，獻上一份小小的‘投名狀’！”
說著，他神秘兮兮地從懷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張用不知名獸皮製成的、古老而殘破的……地圖。
地圖之上，散發著微弱的神力波動，並用一種古老的、扭曲的線性文字，標記著一個地點。
“這是……”星野愛看著那張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赫爾墨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在座幾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提豐的沉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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