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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銀行收購,麻衣神相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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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的清晨,海霧還未完全散去,淺水灣莊園主樓的書房裡已亮起了燈。

沈易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兩份檔案——

左邊是港督府昨晚送來的立法局改組初步方案,右邊是沈壁提供的遠東銀行財務摘要。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整齊的光斑。

他按下內線電話:“接沈生和陳經理。”

片刻後,揚聲器裡傳來沈壁沉穩的聲音:“沈生,早。”

“早。”沈易拿起遠東銀行的報表,“昨晚我仔細看了陳德茂提供的資料。

資產規模十五億七千萬,負債率百分之六十二,壞賬率百分之一點八——這個數字在香江銀行業算是不錯的成績。”

電話那頭的陳展博接話:“沈生,我們團隊連夜做了初步估值。如果按照淨資產溢價百分之三十收購,價格在十八億到二十億港幣之間。但關鍵不是價格,是牌照。”

“一級商業銀行牌照。”沈壁補充道,“可以從事儲蓄、信貸、外匯、信用證、跨境結算全業務。香江金管局去年開始收緊新牌照發放,這張牌照現在是有價無市。”

沈易的手指在報表的“客戶網路”一欄輕輕敲擊:

“網點十二個,主要集中在九龍和新界。企業客戶三百二十家,個人儲戶八萬七千戶……陳德茂經營了二十年,基礎打得不錯。”

“他最大的優勢是南洋網路。”沈壁說,“新加坡、吉隆坡、曼谷都有辦事處。

雖然規模不大,但渠道是現成的。易輝如果要做東南亞的金融業務,這些網點能省下三年時間。”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系統輕微的嗡鳴。

“約他見面。”沈易最終說,“時間定在下週三,地點在半島酒店。談判團隊由你牽頭,展博配合。

我的底線是——價格可以談,員工一個不裁,遠東銀行的招牌保留。但控股權必須百分之百,管理權要完全移交。”

“明白。”沈壁應道,“還有一件事。陳德茂的兒子陳文輝,現在是遠東銀行的執行董事。

據我們瞭解,他不太願意出售家族產業,可能會成為阻力。”

沈易端起手邊的茶杯,龍井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

“那就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收購完成後,他可以繼續擔任名譽董事,年薪翻倍。但如果他阻撓……”

他頓了頓,“告訴他,易輝在東南亞的礦業和地產專案,正在尋找本地合作伙伴。”

電話那頭傳來沈壁低低的笑聲:“沈生,您這是恩威並施啊。”

“生意就是生意。”沈易放下茶杯,“十點前把談判方案發給我。另外,通知法務部,準備收購協議草案。”

“是。”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站起身,走到窗前。

莊園的花園裡,園丁正在修剪玫瑰叢。更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泛著晨光,貨輪像玩具一樣緩緩移動。

他想起麥理浩昨天在宴會上說的那句話——“願沈先生以商業智慧與社會責任,推動香江繁榮”。

銀行是經濟的血液。掌握了血液的流向,就掌握了繁榮的鑰匙。

餐廳裡瀰漫著烤麵包和咖啡的香氣。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但氣氛與昨晚的盛宴不同,多了幾分家常的鬆弛。

報紙在眾人手中傳遞——《明報》《東方日報》《信報》的頭版都是同一張照片:沈易與麥理浩握手,勳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沈生,這張照片拍得真好。”關智琳將《明報》推到他面前,指尖輕點著照片下方的小字,“‘麥理浩爵士授予沈易太平紳士勳銜’——太平紳士,聽起來就很有分量呢。”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絲質襯衫,長髮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

晨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灑在她身上,整個人明媚得像初綻的玫瑰。

沈易接過報紙掃了一眼,淡淡一笑:“報紙嘛,總是喜歡把事情說得隆重些。”

“哪裡隆重了?”坐在對面的林清霞放下咖啡杯,聲音溫婉,“這是實至名歸。沈生為香江做的貢獻,大家都看得見。”

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氣質沉靜。與關智琳的明媚不同,她的美更像月光下的百合,清輝自照。

波姬小絲坐在沈易右手邊,正小口吃著煎蛋。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沈生,報紙上說這個勳銜可以參與司法事務,是真的嗎?”

“嗯,有些調解和視察的職能。”沈易給她倒了杯牛奶,“不過主要還是象徵意義。”

餐廳裡陸續有人進來。何情和陳虹並肩走進來,兩人都穿著簡單的家居服,但難掩天生麗質。

看到沈易,她們禮貌地點頭致意,在長桌末端坐下,動作略顯拘謹。

周惠敏最後一個進來。她今天換了件墨綠色的針織衫,配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素面朝天卻依然清麗動人。

她的目光在餐廳裡快速掃過,最後落在沈易身上,停留了半秒,便移開了。

“傅小姐,這邊坐。”關智琳主動招呼,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

“謝謝關小姐。”周惠敏走過去坐下,姿態優雅得體。

早餐在輕鬆的氛圍中進行。關智琳和林清霞偶爾低聲交談,波姬小絲安靜地吃著,何情和陳虹則更多是在觀察——觀察沈易與每個人的互動方式,觀察這個莊園裡微妙的親疏關係。

沈易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轉向周惠敏。

“傅小姐。”

周惠敏立刻抬起頭:“沈生。”

“下午陳經理會去中環辦事,你跟著一起去。”

沈易的語氣平靜,像在交代一項普通工作,“遠東銀行收購案需要一些形象展示材料。你拍一組關於‘香江金融新面貌’的主題照片,作為內部資料。”

周惠敏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她迅速調整表情,鄭重地點頭:“好的,沈生。我會認真完成。”

“嗯。”沈易又看向陳虹和何情,“你們在培訓班的課程怎麼樣?還適應嗎?”

何情連忙回答:“很好,沈生。老師們都很專業,我們學到了很多。”

“那就好。”沈易站起身,“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惠敏說。”

他離開餐廳,走向書房。關智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頭對周惠敏笑了笑:

“傅小姐第一次拍這種主題吧?不用緊張,陳經理會安排好一切的。”

“謝謝關小姐。”周惠敏輕聲說,心裡卻明白——這不僅僅是工作。這是沈易給她的第一個“任務”,一個測試,也是一個機會。

上午九點半,沈易處理完幾份檔案,起身走到花園。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玫瑰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他沿著碎石小徑慢慢走著,思緒卻還在遠東銀行的收購案上——十八億到二十億的估值,百分之百的控股權,保留招牌和員工……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廊柱旁的木製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陳小旭。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布襯衫和深色長褲,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紅樓夢》劇本,正低頭看著。

陽光透過廊柱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側臉線條清瘦,眉頭微蹙,整個人沉浸在某種情緒裡,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沈易走近了幾步。

陳小旭似乎察覺到有人,抬起頭。看到是他,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站起身:“沈先生。”

“在準備戲?”沈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劇本上。

“嗯。”陳小旭點點頭,聲音很輕,“明天要排‘黛玉葬花’那場,我……總覺得還差一點。”

沈易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下。

陳小旭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但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差在哪裡?”沈易問。

陳小旭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讀了很多遍原著,也看了很多前輩的表演。

黛玉葬花,不只是傷春悲秋,不只是自憐自艾……但我就是抓不住那個最核心的東西。”

沈易看著她。她的眼睛很清澈,但此刻蒙著一層困惑的薄霧。

“你剛才在想什麼?”沈易忽然問。

陳小旭愣了一下:“我……我在想黛玉為什麼一定要葬花。花落了就落了,為什麼要那麼鄭重其事地埋起來?”

“好問題。”沈易的目光投向遠處盛開的花叢,“那你覺得為什麼?”

陳小旭沉默了片刻,聲音更輕了:“我覺得……她葬的不是花,是自己。

花開花落,就像人的生命,絢爛短暫,終歸塵土。

她憐惜花,也是在憐惜自己——憐惜自己那份註定無果的堅持,憐惜自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執著。”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說到最後,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沈易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剛才那種沉浸的狀態從何而來——她不是在“演”黛玉,她是在用黛玉的眼睛看世界,用黛玉的心感受生命。

“這就是了。”沈易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剛才說的,就是黛玉葬花最核心的東西。

不是表演技巧,不是情緒渲染,而是這種‘物我同悲’的共鳴。

你不需要‘演’出悲傷,你只需要讓觀眾感受到——你就是那個憐花亦自憐的人。”

陳小旭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倒映著他的身影。

那一刻,沈易看到了一種被徹底理解的震撼,一種被點破心事的慌亂,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鎖。

“沈先生……”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您……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得見。”沈易平靜地說,“看得見你在角色裡的掙扎,看得見你那份不肯將就的認真。

陳小姐,有時候演員和角色之間,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這種靈魂層面的共鳴。你已經有了,只是還沒完全信任它。”

陳小旭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握著劇本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種感覺又來了——就像上次在花園裡一樣,不,比上次更強烈。

沈易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她心裡最隱秘的角落。

他看穿了她,看穿了她對藝術的執著,看穿了她內心的孤獨和驕傲,甚至看穿了她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脆弱。

太深了。

這種理解太深了,深到她無法承受。

“我……”她猛地站起身,劇本從手中滑落,掉在長椅上。

她甚至沒有去撿,只是慌亂地後退了一步,“對不起,沈先生,我……我突然想起還有事……”

她轉身就要走。

“陳小姐。”沈易叫住她。

陳小旭的腳步頓住了,但沒有回頭。

“劇本。”沈易彎腰撿起那本厚厚的《紅樓夢》,遞給她。

陳小旭轉過身,接過劇本。她的手指在觸碰到他的指尖時,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感激,有羞怯,有慌亂,還有一絲懇求。

然後她低下頭,抱著劇本,幾乎是逃跑般地沿著小徑快步離開。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倉促,甚至有些狼狽,但步伐堅決。

沈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的轉角。

他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這個女孩,像一株含羞草,輕輕一碰就會縮起來。

但她的內心,卻有著驚人的敏感和力量。她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慢慢適應這種被深刻理解的感覺。

他轉身,繼續沿著小徑散步。

陽光很好,花園裡的花開得正盛。

遠處傳來培訓基地的鋼琴聲,應該是波姬小絲在練琴。琴聲悠揚,像流水般淌過這個寧靜的早晨。

下午兩點,陳展博的車準時停在主樓前。

周惠敏已經等在門口。她換了一身職業裝——白色襯衫配黑色西裝裙,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化了淡妝。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裡面是沈易交代的拍攝要求。

“傅小姐,準備好了嗎?”陳展博下車,為她開啟車門。

“準備好了,陳經理。”周惠敏坐進車裡,姿態優雅。

車子駛出莊園,匯入香江繁華的車流。周惠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卻異常平靜。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正式踏入了沈易的世界——哪怕只是在邊緣。

這是一個開始。

而她,會好好把握。

書房裡,沈易站在窗前,看著車子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掉的龍井。

茶香微澀,但回味甘甜。

就像這個早晨——有商業的謀劃,有人情的微妙,有藝術的共鳴,也有新人的起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像一部精密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轉。

但有些齒輪,需要更精心的打磨。

比如陳小旭。

比如遠東銀行。

比如……這個正在悄然變化的香江。

他放下茶杯,走回書桌,拿起那份立法局改組方案。

……

攝影棚內燈光如晝。

《麻衣神相》第一場情感對手戲的佈景已搭建完畢——那是柳如煙作為江湖情報組織“聽雨樓”核心成員,與男主角葉知秋初次試探交鋒的竹林小築。

竹簾半卷,茶煙嫋嫋,場景精緻到每一片竹葉的角度都經過設計。

陳小旭穿著月白色的古裝長裙,袖口繡著淡青色纏枝紋,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

她坐在鏡前讓化妝師補最後一點唇彩,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裙襬。

劇本攤開在膝上。

第17場竹林小築·初遇

【柳如煙斟茶,葉知秋按住她的手】

【柳如煙抽手,茶盞微傾】

【葉知秋靠近,氣息拂過她耳畔:“柳姑娘的手,很涼。”】

【柳如煙側身避開,聲音冷淡:“葉公子請自重。”】

【鏡頭特寫:柳如煙指尖微顫,睫毛垂下時洩露一絲慌亂】

陳小旭的目光在“按住她的手”、“氣息拂過耳畔”這幾行字上停留太久,久到化妝師輕聲提醒:“陳小姐,該入場了。”

她抬眼,從鏡中看見主演沈易已換好葉知秋的戲服,正站在監視器旁,與導演王天霖低聲確認著什麼。

王天霖穿著簡單的黑色導演馬甲,手裡拿著分鏡稿,目光專注地掃視著佈景的每一個細節。

日光從棚頂天窗斜照下來,在沈易的側臉上投下清晰的輪廓線。

這個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種屬於主演沈易的、即將進入角色的專注氣場——

與私下裡那個會握著她手腕教戲、會摸她腰引導情緒的沈易,判若兩人。

“Action!”

第一次叫停,發生在“按手”的環節。

陳小旭按照劇本設計,右手執壺斟茶。主演沈易伸手,掌心覆蓋住她的手背——這是劇本要求的肢體接觸,表達葉知秋的試探與掌控欲。

就在接觸發生的瞬間,陳小旭的手腕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表演出來的“抗拒”,而是真實的、條件反射般的緊繃。

她甚至下意識想抽離,劇本里寫的“茶盞微傾”還沒演,茶壺已經在她手中輕微晃動,水面盪開不該有的漣漪。

“Cut。”

導演王天霖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平靜,沒有責備。

整個片場安靜下來。陳小旭鬆開茶壺,指尖有些發涼。

她看見王天霖從導演椅上起身,朝她走來。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清晰可聞,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繃緊的神經上。

“小旭,”王天霖在她面前站定,距離保持在一米左右,是導演與演員的標準工作距離,“我們聊聊這場戲。”

他示意主演沈易稍作休息,然後指向監視器回放。

畫面定格在她手腕僵住的瞬間。

“你看這裡,”王天霖的語氣像在分析一道數學題,“柳如煙此刻的心理狀態是什麼?

表面抗拒,實則每一次迴避都在靠近——這是你之前自己理解的角色核心,對嗎?”

陳小旭點頭。這是之前沈易作為前輩指導她時,她寫在人物小傳裡的話。

“但你現在呈現的抗拒,是純粹的‘不想被碰’。”

王天霖切換鏡頭角度,放大她睫毛的顫動。

“這種抗拒太乾淨了,乾淨到失去了柳如煙應有的複雜性。

她不是真的討厭葉知秋的接觸,而是在‘渴望親密’與‘必須保持距離’之間掙扎。她的抗拒裡要有猶豫,要有那麼零點幾秒的‘貪戀’,然後才是用理性壓下去的疏離。”

他拿起劇本,翻到那一頁。

“還記得我們討論過的創作理念嗎?”王天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專注得像在打磨一件藝術品。

“《麻衣神相》是單男主多女主模式,但每一個女性角色必須有獨立的成長弧光。

柳如煙的弧光起點,就是承認自己內心深處對‘連線’的渴望——哪怕她表面上用冷漠武裝自己。”

陳小旭沉默。

她懂。她太懂了。柳如煙那種“嘴上說著不要,心裡卻在渴望”的矛盾,幾乎是她這幾個月心境的翻版。

但正因為懂,當戲裡的觸碰真實發生時,她分不清那份抗拒是柳如煙的,還是她陳小旭自己的。

“王導,”她開口,聲音有些幹,“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找狀態。”

“我們有的是時間。”王天霖合上劇本,語氣緩和下來,“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你現在是在演柳如煙,還是在演‘不想跟對手演員有肢體接觸的陳小旭’?”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刺破了她試圖維持的體面。

片場所有人都看著。

燈光師在調光,道具組在檢查竹葉的位置,場記拿著打板站在一旁等待——

這是一個上百人協同運轉的專業機器,而她作為核心齒輪之一,卡住了。

“我……”她垂下眼睛,“我只是覺得,這場戲的親密程度,也許可以調整?”

“調整?”王天霖微微挑眉,“小旭,你進組前看過完整劇本。

柳如煙與葉知秋的情感線,從初遇的試探,到中期的若即若離,再到後期的生死相托,肢體接觸是不可避免的呈現方式。

這不是為了博眼球,而是角色關係發展的必然。”

他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你之前說過,你想做一個真正的演員,而不是明星。”

王天霖注視著她的眼睛,“真正的演員要完成什麼?

是要把角色的靈魂從紙上拽出來,放進自己的身體裡。

柳如煙需要親密戲來完成她的成長,那你就得給。這不是妥協,這是專業。”

陳小旭的手指蜷縮起來。

她想起之前討論時說過的話:“影視行業的本質並不是啟蒙民眾,而是為了讓人放鬆……獲得生活中可能無法獲得的幸福感。”

戲劇是安全的代償空間。

在戲裡,柳如煙可以大膽地渴望、掙扎、最後得到她想要的連線——哪怕在戲外,她陳小旭必須清醒地保持距離。

可安全嗎?

當沈易本人就作為對手演員站在她面前,當那些劇本里的觸碰即將由他來執行,當代入感讓她恍惚時——那個“安全的代償空間”,真的還安全嗎?

第二次叫停,是在“氣息拂過耳畔”的近景戲。

這場戲要求葉知秋靠近柳如煙,在她耳邊低語。

攝影機要從側面捕捉柳如煙睫毛的顫動、呼吸的微妙變化,以及那種“被侵入安全距離”的應激反應。

主演沈易按照走位靠近。

他的氣息掃過陳小旭耳廓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電流穿過——

不是戲裡的反應,是真實的生理性戰慄。

她甚至往旁邊躲了半步,完全偏離了預設的鏡頭範圍。

“Cut。”

王天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叫陳小旭過去,而是自己走過來,示意其他人暫時休息十分鐘。

他接過助理遞來的兩瓶水,遞給她一瓶。

“去外面透透氣?”他問。

陳小旭跟著他走到攝影棚外的臨時休息區。

午後的陽光很好,曬在水泥地上泛起白光。

遠處有劇組人員在搬運器材,喧囂被隔在一層玻璃門後。

王天霖靠在欄杆上,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小旭,”他看著遠處的梧桐樹,“你知道為什麼我堅持要你做柳如煙嗎?”

她搖頭。

“因為你和這個角色有本質的共鳴。”王天霖轉過臉,目光平靜,“柳如煙是‘聽雨樓’最出色的情報員,她可以用溫柔的笑容套取機密,可以用嫵媚的姿態完成刺殺,但她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塊地方是鎖著的。

她渴望有人能看懂那層偽裝下的真實,又害怕真的被看穿後,自己會失去掌控。”

他頓了頓。

“這種矛盾,你也有。”

陳小旭握緊水瓶。塑膠外殼在她掌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我……”她試圖辯解,“我只是覺得,戲裡的親密戲太多,可能會讓觀眾覺得柳如煙還是依附於男主……”

“那是劇本層面要考慮的問題。”王天霖打斷她,“你的任務是演好這個劇本里的柳如煙。

至於她是否獨立——我之前說過,《麻衣神相》要展現的,不是濫情,而是男主作為紐帶,串聯起一群優秀女性各自精彩的人生。

柳如煙的‘精彩’,就包括她敢於面對自己的慾望,並在慾望與責任之間找到平衡。”

他走近一步,這次距離更近些,近到陳小旭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現在的問題,是把現實中的顧慮帶進了戲裡。”

王天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擔心戲裡的親密互動會模糊界限,擔心一旦在鏡頭前放開,現實中的關係也會失控——對不對?”

陳小旭的呼吸滯住了。

他看穿了。那麼輕易地,就像掀開一層薄紗。

“小旭,”王天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調侃,反而有種理解式的寬容,“你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什麼嗎?‘戲是戲,生活是生活’。

在鏡頭前,你是柳如煙,你可以大膽地渴望、試探、甚至沉淪。

鏡頭一關,你是陳小旭,你可以繼續做那個清醒的、有分寸感的你。這兩者不衝突。”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轉而指向棚內。

“你看這個劇組,”他說,“燈光、攝影、美術、服裝……兩百多個人在這裡工作,他們信任你能完成柳如煙這個角色。

你的每一次猶豫,都是在消耗他們的時間和精力。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一個團隊的戰役。”

陳小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場記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核對場次單,額頭上冒著細汗;

攝影助理在擦拭鏡頭,動作小心翼翼;就連主演沈易,此刻也坐在角落裡默戲,眉頭微皺——他在等她進入狀態。

那種沉重的責任感,忽然壓了下來。

“王導,”她深吸一口氣,“我再試一次。”

“想清楚了?”

“嗯。”陳小旭抬起眼睛,目光裡多了某種決斷,“您說得對,我是演員。演員的職責是把角色演活,至於其他的……戲是戲,生活是生活。”

王天霖看了她幾秒,然後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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