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田嘴角微揚：“不錯。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這次去縣城，一兩天完不了事兒，至少得往五天上數。這期間的差旅費可不是個小數目。住店要錢，吃飯要錢，僱車也要錢。所以咱們得‘一箭雙鵰’，把這趟出門的價值榨乾榨淨。”
“看吧，我就說老大另有打算！”唐豆豆得意洋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韓康康，“果然最懂老大的還是我。”
韓康康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馬屁精。”
禾田沒理會這茬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那是她熬夜寫的“行動方案”，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了兩頁。幾個人伸長了脖子想看，可光線太暗，認字的又沒幾個，只能乾瞪眼。
“歷來師出要有名，”禾田指著紙上的字，一字一頓，“我給這次行動取了個名字，叫‘長廣縣農文旅考察調研’。”
她說出這七個字時，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幾個人面面相覷：啥叫“考察調研”？聽起來怪新鮮的。
禾田看出他們的疑惑，不慌不忙地解釋：“所謂考察調研，就是‘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親自到城裡去看看、去問問、去記記，搞清楚城裡人缺啥、想要啥、願意為啥掏錢。這可不是走馬觀花看熱鬧，而是要‘帶著問題去，找準癥結回’。”
她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加重了語氣：“你們六個，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責任重大。這次出去，除了開眼界、長見識，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這話說得幾個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為啥選你們幾個？”禾田環顧四周，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個人的臉，“很簡單，我希望你們六個能成長為我需要的人才，成為我重要的團隊核心成員。咱們一起幹事業、賺大錢、過好日子。”
她說到這裡，語氣忽然放緩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誠懇：“這段時間以來，你們在開荒過程中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雖說都是兄弟姐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但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時候，我還是要衷心地謝謝三位堂兄，謝謝豆豆、康康、吉利。”
幾個人不吭聲了，棚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滋滋”的燃燒聲。
“錦上添花不為美，雪中送炭最珍貴。”禾田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移過，“今天我也跟你們透個底兒：我的商業版圖，不會侷限在小小的長石村。先定個小目標：五年內，我和我的產業，包括長石村，將響徹整個長廣縣。”
她一字一頓：“而你們，就是跟我一起成就這一切的功臣元勳。”
這話像一把火，瞬間把幾個人的眼睛全點亮了，亮得能當晚上照明的燈籠。
唐豆豆雙手按膝，脊背挺得像根標槍：“只要老大不嫌棄咱蠢笨，你指東，我絕不往西。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在發顫，不是怕的，是激動的。
唐豆豆這人，橫是橫、兇是兇、霸道是霸道，但他不傻。他心裡算過一筆賬：田老大當初那頓胖揍，把他從作奸犯科的歧途上硬扯了回來；又藉著開荒，把他強摁在地裡，給了他有吃有喝的正經活計。
可荒地再多，終究有開完的一天啊，到時候他唐豆豆何去何從？
這個問題，他在心裡尋思過無數次，翻來覆去地想，想得睡不著覺。焦慮、擔心、迷茫，全壓在心底，不好意思說出口。
他唐豆豆好歹也是個要面子的人，總不能逢人就說“我害怕以後沒飯吃”吧？
但是今天，禾田一句話——就一句話——把他心裡積壓的所有陰霾全掃乾淨了。
老輩子常說“為父母者，則為子女計深遠”。唐豆豆自認親爹親孃都做不到這個份上，可老大做到了。
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老大就是他唐豆豆的衣食父母！
有這麼好的“父母”，他是不是得好好做個“大孝子”？
唐豆豆這一表態，韓康康和吉利也不甘示弱，毫無原則地跟上。
吉利一向體弱，說話都帶著氣音，可這會兒聲音卻格外有力：“我就是個孤家寡人，無牽無掛。田老大就是我親姑奶奶！將來，我可是要給田老大養老送終的。”
他的狗腿子表現立刻激怒了眾人。
慢了一拍的韓康康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怒斥：“好你個老小子，偷吃豬油了？油嘴滑舌的，誰的風頭都敢搶！”
他轉向禾田，舉手發誓，急得臉都紅了：“我我我，老大看看我！我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家中雙親根本用不著我表孝心。我願意當老大的好大兒、好大孫，鞍前馬後但憑驅使。將來老大百年後，我給您摔盆哭喪！”
“滾！”禾田笑罵道，拿手指頭戳他腦門，“別以為我不知道，三個人裡就你老小子陰壞陰壞的。你替我摔盆？你多大？我多大？你這是咒我活不過你吧。”
“揍他！”
“烏鴉嘴！”
幾隻手一齊發力，又掐又捶又撓，韓康康左支右絀連連討饒，棚子裡鬧成一團。
等笑夠了，幾個人重新坐好，繼續說正事兒。
永勤、永誠、永軍三兄弟肅容道：“田兒妹妹，你就是哥哥們的先生。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有事兒你只管吩咐，辦不好，情管打情管罵，哥哥們絕無二話！”
永勤說這話時，心裡想的是：進城啊——他活了快二十年，還從沒有過這種奢侈的體驗呢。以往進縣城，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兒，沒想到竟被田兒妹妹實現了。
所以啊，還是田兒妹妹說的對：很多時候，機會勝過努力。跟對了人，少走幾十年彎路。這種“一人得道，雞犬跟著飛天”的感覺，實在太爽了。
永誠跟著附和：“爺爺說了，一家子能不能興旺發達，多不用，有一個有本事的就行。其他人能做的、該做的，就是聽話聽指揮。”
永軍則意味深長地看了唐豆豆一眼，慢悠悠道：“咱們是血親，有些不好辦的事兒，肯定還是得咱自家人才好說。田兒妹妹你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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