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願往！”孟青瀾上前一步，拱手道：“徹查貪腐，學生責無旁貸。”
許知微跟著起身：“我也去。”
吳顯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欣慰之色。
“好，好！”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溫情。
“陛下隨後會另派欽差南下，你二人只是打前站，核查賬目文書。到了江南，凡事以保全自身為先，不必拼命，聽明白了？”
“學生明白！”兩人齊聲應是。
吳顯之走後，許知微說去隔壁房間收拾東西。這次他們查出來的賬目都要帶過去一一核對。
然而不一會兒，孟青瀾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他一抬頭，就對上鄭子衡焦慮的面孔。
“子衡兄，你這是？”
“青瀾，你糊塗啊！你是不是要和許先生去江南？！”鄭子衡一把將孟青瀾拉到窗邊，低聲道：“你忘記了，她是女……”
“子衡兄，慎言。”
鄭子衡急得跺腳：“可你們路上，肯定諸多不便……不如讓我替知微去。江南龍蛇混雜，她的身份若暴露……”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他一早知道許知微是女兒身，一開始以為她不過是來搭把手，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可後來許知微成了翰林院的顧問，又過了皇帝那邊的明路……
他當然知道許知微才華橫溢，可越是這樣，就越危險！
孟青瀾卻搖了搖頭。
“子衡兄，你錯了。”
“就是因為她是女子，所以其實比你我更需要這功勞來保命。你想保護她，就該讓她去建功立業，而不是把她鎖在安全的籠子裡。”
鄭子衡如遭雷擊。
他張口欲辯，卻發現無從反駁。
是啊。
許知微以女子之身混跡翰林院，一旦暴露便是欺君大罪。唯有立下足夠大的功勞，才能在聖上面前有一條活路。
他的“保護”，反倒是在害她？！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孟青瀾和鄭子衡同時轉頭，只見許知微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摞文書，雙手微微發顫。
她的眼眶泛紅，睫毛上似乎掛著水光——但沒有一滴淚落下來。
鄭子衡心裡猛地一揪。
她都聽到了！
許知微沒看鄭子衡，徑直走到屋中央，將文書放在桌上，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有委屈，有倔強，有壓抑的恨意，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決絕。
“許……”鄭子衡張口欲言，卻被許知微抬手打斷。
“鄭編修。”她聲音微啞，目光卻無比堅毅，“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父親當年就是查出了江南屯田的舊賬，才被人誣陷害死滅口的。”
“所以，這筆血債，我比任何人都有資格去討！”許知微挺直脊背，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對我說‘女子不該拋頭露面’。可若女子什麼都不做，那我爹的冤，誰來翻？”
鄭子衡怔住了。
他只知道許知微是寒門出身，父親早亡。卻不知其中竟還有這樣的隱情。
一室寂靜。
良久，鄭子衡鄭重抱拳，深深一揖到地。
“許姑娘，是我狹隘了。此去江南，祝你一路順風，沉冤得雪！”
許知微終於笑了，那笑容裡有淚光閃爍。
“多謝鄭編修。”
……
很快，孟青瀾和許知微就收拾妥當，結伴前往承恩侯府辭行。
姜靜姝在福安堂見了他們，聽完來意，只淡淡點了點頭：
“好。江南的事，我早有猜測。嬌寧已在前頭等著了。到了那邊，你們先找沈氏善堂的人接應。”
她正要交代幾句細務，忽然覺得裙襬一沉。
低頭一看，兩個不到大腿高的小糰子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一左一右拽著她的衣角，仰著圓滾滾的小臉。
沈清慧眨巴著大眼睛，理直氣壯：“祖母！我也要去！”
姜靜姝挑眉：“你去做什麼？”
“二姑姑前幾日去江南我就想去了！”沈清慧理直氣壯，“我和成君哥哥都在江南走過，熟門熟路！”
說著，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支小巧精緻的訊號彈，得意洋洋道：“祖母你看，這是元朗哥哥新做的，遇到危險放一發，千軍萬馬來相救！”
許知微哭笑不得。
“小祖宗，江南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不是鬧著玩！”沈清慧小臉一板，“我可有用了，孟大哥哥，你說，上次在江南，是不是清慧好幾次救了你們！”
孟青瀾頷首：“那倒是……”
姜靜姝看著孫女那副倔強的小模樣，忽然笑了。
“好吧，慧兒確實厲害，經常能出其不意，不過，越王世子，你……”
話音未落，李成君已經起身，小大人似的作了一揖，腰桿挺得筆直。
“回老夫人，我父親和祖母會同意的。”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沈清慧，認認真真地說，“他們早就答應過我，清慧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姜靜姝目光微動，看向這個早熟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好。”她點點頭，“那便都去吧。記住，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清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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