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幾人,不簡單。」吱呀作響的車架上,紅萍左右看看,對著陸安小聲說道。
「是嗎?如果我對上他們呢?」
「以先生的反應速度,估計會被打成肉糜吧。」紅萍很認真地點點頭,完全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
陸安啞然,便又看到紅萍指著駕馬跟在他們車架一側計程車卒,悄聲道:「這個,是個劍修,少說有三停的實力。」
陸安探頭望去,見到一側身著劄甲,騎著馬不遠不近領在前頭的,方才通訊的那個士卒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
他是劍修,而且有三停的境界?
方才透過城門後,此人說是要回去覆命,順帶著為他們領路。但陸安看得出來,實際上是在一路監視著他們,免得陸安做出什麼過激的舉措。
「既然是劍修,為什麼還要騎馬,不是御劍嗎?」陸安眨眨眼,也是掩嘴小聲對著紅萍嘀咕。
「此地有氣運封鎖,一般手段,施展不出來。」紅萍抬手,試著發力,果不其然的失敗了,便很認真地叮囑陸安,「紅萍也被壓了修為,所以先生說話,不要亂說。紅萍死了,先生也活不了。」
陸安揮揮手,面色有些尷尬,顧左右應了一聲。自家這個隸妾也是個劍修,自己帶上她,算是半個保鏢。但具體的實力,陸安並不知曉。
「那要是你對上他們,會怎麼樣?」陸安很是好奇地問道。
紅萍眨眨眼,思考了下,隨即給出了答案:「會死。」
「咦,連你也打不過嗎?」
「紅萍的意思是,先生會死。」
陸安失落地「嗷」了一聲,覺得古人真是沒什麼意思。便也收回了注意力,不再試著和她攀談。轉而掐指默算起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推演一下接下來的程序。自己要見扶蘇,這一點應該沒什麼問題。
倘若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小民,那除非是什麼機緣巧合,天降大運,才有可能面見這位大秦長公子。不然,哪怕千辛萬難也難以和扶蘇說到一句話。
但好在自己身後有著陸家,有著方士這一個身份。
方士的話,在此方天地,沒人會敢不聽。
但問題在於,自己要有話可以說。
而現在自己能和扶蘇說著的話,在沙丘之變到來之前,也就是那一件事了吧——
所謂即將到來的大戰。
……
扶蘇的府邸,並不難以辨認。雖然被始皇帝貶來上郡監軍,但好歹是一國長公子,未來的一國之君。更別說此時的扶蘇,手上仍舊有著三十萬邊軍的調動權利,麾下有著帝國名將,對匈奴戰神,大秦柱石,蒙恬。
此時長城新立,匈奴北狩,正是此地邊軍氣勢鼎盛之時。蒙恬扶蘇,這樣一文一武,戍邊於此,風頭無二。
在陸安的車架前,一座巍峨的宮殿樣的建築就這樣逐漸拔地而起。隨著車馬速度慢下來,陸安便知道,這定是扶蘇的宅邸。
自袖中將早就寫好的拜帖遞給上前的信使,再由他轉交給門吏,陸安便和紅萍在車上默默等著。此時的陸安,正襟危坐,氣息也不由得急促數分。
他自認為自己是見過大場面的。但在將要拜會這樣一位長公子之前,他的心臟,他的血液,仍然因為緊張而砰砰直跳,持續的噁心感湧現上來,有些天旋地轉。
一瞬如同萬年。在緊張的等待中,車廂上終於傳來輕微的扣擊聲。
「長公子請陸先生一敘。」
陸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隨即,雙眼中再無迷茫與恐懼,微微起身,開啟車門,拾階而下。
紅萍想要跟著一起出來,卻被侍衛攔下了。她的面上浮現出一抹焦急,伸手就欲取劍,但陸安只是自背後默默負手搖了搖,攔住了她。
兩人之間並沒有過多言語。
紅萍不甘地咬了咬嘴唇,將劍又藏回袖下,向陸安投以一個擔憂的目光,嘴唇翕動,似乎說了什麼,縮回車內。
「陸公子,這邊走。」一個老太監尖聲尖氣地在前方引了一下,便領著陸安朝著宅邸內走去。
陸安目別紅萍,正待前行,卻望見一側仍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方才那個信使也跟著自己,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明明已經到了扶蘇宅內,自己又一個人,早就沒了威脅,他為什麼還跟著自己?
或許是感應到了陸安困惑的目光,也或許是來到宅內放鬆下來,這信使居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起來:「陸公子,在下有長公子親衛的職責,非是對公子有什麼妄想。」
說著,就卸下頭盔,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面容相貌,倒是有幾分像生長在農田上的氣息,拱手一禮道:「在下蒙宣,現領蒙家子弟兵三千人,拱衛長公子。先前如有冒犯,請多海涵。」
陸安點點頭,也微笑回禮。但是腦中卻止不住地在思考。
蒙宣,蒙宣……這個名字好生熟悉。
莫非是那個蒙恬族弟,又在沙丘之變中力勸蒙恬起兵的蒙宣!
若是如此,倒真是一個可用之人。
思及此處,陸安眯眼凝神審視了一會,默默記下了他的樣貌。
蒙宣眼見陸安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許久,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拜別陸安,便腳步匆匆地朝著一側快步走去,分道揚鑣。
……
老太監身形佝僂,但腳步是極快。弓著身子在院內行進,倒像是一隻巨大的老鼠。陸安跟在他身後,氣喘吁吁,要小步快走才跟得上。
「隴西陸家的方士,現在可不多見喲……」就在這時候,老太監忽地嘆了一聲,聲音極輕,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陸安聽的。
陸安一驚,不知他在指什麼。正要詢問,老太監卻停下了腳步,停在了一扇門前。
此門極為厚重,老太監費了不少力才推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陸安進去。自己則是候立一邊,低眉垂眼,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安前後看看,掐滅了問老太監的念頭,當即深吸一口氣,卻也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先立在門口,目光謹慎地打量了一番。
是一間頗為寬敞的房間。出乎陸安意料的是,這房間內,並非只有他一個人。
面東的主座上,尚空著位置。向南的位置上,此刻正坐著一個黑衣老者,白髮蒼蒼,六十朝上的樣子。
而西北兩列座上,則零零散散坐著神色、服飾都各異計程車人。
眼見陸安,大多數人都抬起頭來,望著這個新來的陌生身影。只有那個黑衣老人,如同泥塑木雕,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皮抬也不抬。
陸安心念一動,當即上前一步,朗聲禮道:「隴西陸氏,陸安,見過諸位。」
聽到隴西陸氏這個名號,大多數的議論聲都慢慢平息下來。然而,陸安卻並未有所動作,而是目光炯炯地盯著那個面南的老人。
與陸安相似,座上諸人也都是神色各異地望向他。
位列南席,在場眾人中,就是要數他地位最高,最受人尊敬。
「隴西陸氏……方士嗎……坐吧。」那老人隔了一會,終於有了些許動靜,伸出一指,指向了自己對面,面北中間的位置。
這位置算不上低,甚至要比在場大多數人的位次高上不少。足以見出所謂方士給陸安帶來的好處。
但陸安一笑,卻沒有按著他指的方向坐下,而是快步趨向西面末席,向著在場眾人又是一禮後,坐了下來。
「末席?此子失心瘋了不成……」
「呵,假謙而無禮,不值一提。」
……
這是屋內地位最為低下的一等位次。眼見陸安放著北席不坐,而選了西席,當即就有一些人嗤笑了出來。但陸安卻不以為意,面色自若地坐在原地。
自然是不能被理解的。
陸安選擇此處,有著自己的理由。
坐西朝東,正面著主座,此為一勝;謙以示人,隱鋒藏芒,此為二勝。
而這第三勝,正是離這黑衣老人最近了。
「小子,何故放著北面不坐,卻跑來這西席坐下?」那老人在陸安坐定後,果然轉過枯木一般的脖子,死潭一般的眸子,用著一種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問道。
「晚輩初來乍到,自然是不敢和諸位前輩爭席的。」陸安不卑不亢,答道。
「哼,可是無真才實學,背靠陸家,想要做個沽名釣譽之徒?」
「真才實學,不在坐席高低,在於我言,我心,我行。」陸安也不畏懼,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不徐不緩地將早就編排好的說辭托出,
「小子不敢自傲,但老先生若是有心,自可看晚輩是不是那沽名釣譽,欺世盜名之輩。」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陸安許久,目光由死寂逐漸泛起一絲漣漪,露出了一個乾澀的笑容,饒有興趣地轉了回去。
陸安也不過多糾纏,默默坐在原地,在心中又理了一遭思緒。反覆推敲琢磨已定,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就在這時候,隨著第一個人閉嘴,心有所感地露出惶恐之色,似乎空氣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門本身不怎麼稀奇,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門外響起的沉重腳步聲。
極其沉重,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一般,讓人能夠想像到他腳下一深一淺地被踩進去的腳印。
然而,仔細聽,來者卻不止一人。在這粗重腳步聲中,另有一層沉穩的聲音。四平八穩,又不失輕盈。
大門被推開了。
先是陽光,隨即陽光又被遮蔽。陸安能感受到身後之人身上傳來的肅殺之氣。那人往前踏了一步,環視屋內,點點頭。
所有的客卿都忙不疊地地站起身來,對著這個魁梧的男人行禮,眼中滿是敬畏。
「蒙將軍。」
聽到他們這般說,陸安也抬眼看去,上下打量起這位算得上高大的漢子來。心中不由將之和自己腦中的形象比對起來。
來者正是大秦內史,邊陲重將,擎天巨柱,架海金梁,蒙恬。
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
而跟在他身後的一人,身長八尺,面若冠玉,身著玄衣,表情溫潤。有大威儀,又有君子相。雖不及一側蒙恬高,但卻並不能讓人因此忽視他。
扶蘇秦帝子,舉代稱其賢。百萬猶在握,可爭天下權。束身就一劍,壯志皆棄捐。
正是大秦長公子,天下儲君,扶蘇。
如果您覺得《仙秦:從扶蘇南下開始》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382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