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0年臘月。
陳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在三叔的介紹下,成為了臨江縣紡織廠的一名正式工人,戶口遷到了城裡集體戶上,吃上了人人羨慕的商品糧。
一時間,陳家在村裡風光無限,上門說媒的踩破了門檻,好姑娘排成隊,都想嫁入陳家。
此後的陳安過的並不快活,十年如一日在機器轟鳴聲中巡視紗錠,讓他渾渾噩噩還患上了嚴重的職業病。工人身份帶來的自豪感,很快也被物慾橫流的現實衝擊的七零八碎。
年輕時,他曾心懷大志,想要闖蕩出一番事業,可身邊一個個反向例子很快就把他心中的那團火澆滅了。
同村的王麻子去南方販賣衣服,剛買的嶄新的摩托車都沒騎幾天,就被人舉報了。
還有身邊的工友一個個下海經商,也沒有折騰起一個水花來。
這一猶豫,十幾年就過去了。
人到中年,好不容易爬到了車間主任的位置,紡織廠也在他的見證下,走完了自己的一生,連年效益下滑,在縣政府的主持下,打包賣給了一個說著粵語的商人。
隨後,為了生活,他拖著患病的身體,擺攤、送奶、跑出租、賣水果、送快遞、跑外賣,幾乎啥都幹過。
在夢裡,他見證了這個時代的波瀾壯闊,也走馬觀花般親歷了一個普通人平凡的一生。
......
「哥,你醒了。」
「春喜啊,你啥時候回來的?」
「爸媽去鎮上趕集,把我帶回來的,媽說今天家裡要做好吃的,就把我帶回來了。哥,你怎麼大喘氣啊,生病了麼?」
接著一個冰冷的小手就伸進了他的被窩,把他冷的一個激靈。
「都不是小孩子了,別胡鬧。」
陳安把對方的手拍開,這才覺察到,自己還在下意識地大口喘氣。
他似乎把夢中肺疾養成的習慣一起帶到現實裡來了。陳安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順暢無比,連生火做飯的煙火氣都是香甜的味道。
「做了個噩夢,幾點了?」
「都快九點了,你個大懶豬,還沒起床。」
陳喜說著就要來扯他的被子,卻被他死死拽住。
兩人打鬧一會,陳安才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院子裡老爸正在殺雞,老媽在燒著一鍋開水。
壓井旁邊的鐵皮盆裡,還泡著一副豬下水。
「夏安啊,你昨夜幹了什麼,今天早上怎麼叫都不醒?這個時節又不用上工,還睡的那麼死。」
夏安是他的小名,又叫乳名,因為是在夏天出生的,所以叫夏安。
陳喜是春天出生的,所以叫春喜。
他還有一個大哥叫陳平,冬天生的,所以叫冬平,結婚後就另起鍋灶,不住在家裡。
鄉下人沒有太多講究,就喜歡把名字跟出生季節、氣候,或者是隨眼看到的東西聯絡起來。
他們三兄妹的名字在同齡之人中算是出類拔萃的,有些直接叫石頭、鐵蛋、狗蛋、狗剩的,其實這些還算是好的,幾乎每個村子裡都有孩子叫這些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