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的軍隊雖已到達了邊境,卻還未正式參與進這場戰役。
接連幾日, 巫馬昊然一直下令派說客去到南楚的主帥營帳, 意圖遊說南楚參與浸戰事, 又或是按兵不動,暗處與胡國結盟,一同牽制住實力雄厚的大晟。
南楚的主帥是大皇子楚珩, 此人心機深沉, 幾次接見前來的說客,言語含糊, 遲遲不肯給出確定的答覆。
巫馬昊然在宮內氣急, 卻又不敢貿然激怒南楚, 不然若是真要一打二, 胡國就無分毫勝算了。
南楚大軍剛到的時候,姬淵倒是與楚珩深夜會見過一次,還帶著楚昭特意囑託他交於楚珩的東西。
彼時,楚珩正一個人待在營帳裡,略顯簡陋的桌案上擺著圖紙,他正在研究三國邊境的佈防。
燭火昏黃,就在他眨眼放鬆的一瞬間,姬淵就站在了營帳內。
也就在那一瞬間,楚珩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直指姬淵。
等看清來人後, 只見姬淵眉頭輕挑,也不管楚珩的劍是否還指著他的脖頸,徑直走到了桌案旁, 將兩個木盒擱了上去。
“太子殿下大半夜地不在自己的地盤待著,跑來南楚?”楚珩放下了戒備,將長劍收了回去。
姬淵散漫地道:“自然是來瞧瞧南楚主帥的佈防是否嚴密。”
楚珩輕哼一聲,隨意掃了眼他放在桌案的的東西,說話時的語氣與楚昭一模一樣:“這兩個東西是什麼?”
姬淵抬眸看向他:“昭昭讓我帶給你的東西?”
聞言,楚珩便急忙上前打開了木盒:“昭昭?她素來可好?”
“自然。”
楚珩率先開啟上面那小一點的紅木盒子,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堆排列整齊的瓶瓶罐罐。
每個小瓶上都有楚昭親筆寫下的藥名和用處,楚珩撫摸著熟悉的字樣,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
接著,他又開啟另一個木盒,裡面放了滿滿的衣裳,秋日的天裡,甚至還放了一套冬裝。
楚珩垂眼,嗓音溫潤:“昭昭心思細膩,什麼都想到了。”
姬淵點頭,同意楚珩的話。
楚珩將東西挨個看了遍,又細細撫摸過一番後,抬眸看向已經安然坐下了點姬淵,語氣冰冷:“太子殿下還有什麼事兒嗎?本王這裡的椅子可沒有大晟的舒服。”
話音剛落,姬淵拍了拍椅子軸,有挪動了下身體,疑惑地看向楚珩:“有嗎?我倒覺得挺舒服的。”
楚珩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太子殿下怕不是隻來送東西這麼簡單吧?”
姬淵沒理會他的目光:“送東西可不簡單,昭昭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我把東西送到皇兄手中的。”
“再說,信王殿下不也在等著我來嗎?”姬淵眉頭輕佻,目光直視著楚珩。
楚珩也沒再多廢話,眼神冰涼:“此事南楚本不應該摻和進來的,可若不是巫馬昊然挑事,昭昭也不會前去大晟和親,這個仇我們必然是要報了的。”
聞言姬淵有些坐不住了,反駁道:“信王殿下,我與昭昭自幼就是有婚約的。”
楚珩嗤笑一聲:“一紙婚約罷了。”
姬淵不願在此事上與他爭論,當即岔開話題:“過幾日,胡國的說客必然會來找你,要南楚與他們結盟,共同牽制大晟的兵力。”
楚珩側眸看過來:“殿下的意思是……?”
*
胡國一連吃了幾次敗仗,內部已然快崩潰了,尤其巫馬昊然剛登基不久,還有巫馬兄妹二人的屍身未找到,所以大都不信服他。
影一掀開營帳,又將簾子蓋好,躬身行禮:“殿下,他們有動靜了。”
姬淵放下手中的筆,端起了一旁放著的茶盞,送了一口入嘴:“果然還是耐不住性子。”
他將剛寫好兩封信件塞入信封中,遞給影一,吩咐道:“加急送回皇宮,另一封送進東宮。”
“是。”影一接過後應聲退下。
姬淵從椅子上站起身,伸展了下久未活動的筋骨,目光落到了桌角的那幾封回信上。
出征時,楚昭的風寒還未好全,幾封回信中也刻意迴避了這個問題。
姬淵輕嘆了口氣:不知楚昭的身體究竟如何了。
還是隻有儘快結束這場戰爭,回到晟京城,親自看到楚昭安然無恙,他才能放心。
姬淵重新坐回椅子上,著手安排起下一場戰事的佈防。
這一坐,就一直到了天色渾黑。影一送過來的晚膳還安然無恙地擺在桌案上。
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眶,一忙起來把這些小事都忽略過去了。
剛閒下來,姬淵就感覺到了一股飢餓感襲來。
他起身走到銅盆前,將雙手浸了進去。
再轉身回到桌案前,他頓了片刻,忽然拿起了桌案上的短刃,飛速投向了門口那一出,瞬間就釘進了木板中。
姬淵頭也沒抬,沉聲道:“出來。”
門邊的簾子動了動,片刻後緩緩走出了兩個人影。
“誰派你們來的?”
“是我!是我呀皇兄,你怎麼連你的親弟弟都認不出了?”
姬淵轉身看過去,杳無音信許久的姬瀾赫然站在了燭光旁,一臉怒氣的看著他,一側還站著巫馬昊然尋找已久的“屍身”。
顯然他也被這一幕驚了下,隨即姬淵走到姬瀾身側,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見他一直不開口,姬瀾徹底耐不住性子:“皇兄你不知,我今日能站在你跟前,究竟廢了多大力……”
姬淵坐在桌案後,一手輕輕揉著眉心,耳邊依舊是姬瀾的絮絮叨叨,他抬眸看過去,出聲提醒:“你不渴嗎?”
姬瀾怔愣了一瞬,似是才反應過來,“哦哦哦。”端起面前的茶盞,灌了自己好幾大口,“皇兄你不知,五皇子殿下就站在院子裡,把我和三公主都嚇了一跳。”
“你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姬淵再次提醒。
“是嗎?”
“如今便是這個情形,我們已經打了好幾個回合了。五皇子殿下,你作何想法?”姬淵抬眸看向一旁的巫馬昊天。
“我和婉兒現下如何也聯絡不上母后,想來是已經被巫馬昊然軟禁了起來。如今他大興屠殺,黨同伐異,朝堂上稍有與他意見不和的大臣,她當即便下令誅殺九族。”
“這樣的人,如何擔得起百姓擁護的君王。”
巫馬昊天抬眸直視他,眼眸裡滿是決絕:“為了百姓,也為了我們一家人,我巫馬昊天定當全力支援殿下。”
巫馬昊天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只是……還請殿下在一切結束之後,留我們一家人一條生路。”
“那是自然。”姬淵應下。
二人留在邊境也沒什麼用途,況且京城那邊還有諸多事宜需要巫馬昊天親自排程。於是二人連夜動身,策馬趕回京都。
*
張院判探過楚昭的脈象,眉頭緊鎖,剛要開口說話,恰巧此時蕭容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愉嬪娘娘。
愉嬪娘娘進來後,伸手攬住了姬令淇,輕輕派著她的脊背,安撫她方才被嚇著的心。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突然嘔血了?”蕭容快步走到榻前站定,視線掃過楚昭蒼白的臉色,又落到張院判身上。
“你可查她出來身中什麼毒了嗎?”
張院判聞言急忙跪下,膝蓋重重的磕在青石磚上,發出兩聲悶響。他垂手惶恐回話:“臣無能,娘娘所中之毒,古籍典籍裡全無記載,無從辨認。”
蕭容神色冷了下來,沉聲問道:“那現現下可有應對之法?”
張院判的聲音發顫:“太子妃娘娘現下脈象虛浮,生機已然衰敗,瀕臨將死之人。若……若不能找到解藥,恐怕撐不過三日……”
話音落下,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大氣也不敢喘。
殿內眾人聞言,也皆失一驚,姬令淇與愉嬪娘娘對視一眼,看著楚昭面色如紙般躺在榻上,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春夏秋冬四人也哭作一團,在角落裡低聲啜泣。
夏荷抬眸,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頭也沒回的就推開屋門出去了。
蕭容滿心都牽掛著奄奄一息的楚昭,面色陰沉,無暇顧及一個婢女的失禮行徑。
“當真毫無別的辦法了嗎?哪怕暫且吊著一口氣也好。”蕭容又問。
張院判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惶恐的搖頭:“此毒不斷侵蝕五臟六腑,普通湯藥毫無用處,臣實在無力拖延時日。”
蕭容重重地坐到了矮凳上,指尖抵著眉心輕揉,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憊。
姬瀾至今仍然杳無音信,姬淵又在前線指揮,眼下楚昭已是強弩之末。
待姬淵回晟京,她該如何同他交待!
而另一邊,夏荷一路疾行,跑進了棲鸞殿的另一處側殿。她翻箱倒櫃,終於在一處找到了幾個小木盒,拿起其中一個就往回跑。
途中不慎撞到了原本在西殿灑掃的青兒,對方瞧見是她,露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情,譏諷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夏荷姑娘。”
青兒朝夏荷身後瞥了一眼:“如此匆忙,可是遇到什麼要緊事了嗎?”
夏荷無暇耽擱,側身避開她,快步往前走去。
青兒轉身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她一路氣喘吁吁衝進屋內,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捧著木盒跪倒蕭容身前。
她胸口劇烈起伏,說話時還帶著喘息:“皇后娘娘,此物名叫續燼丹。”
稍稍停頓,她繼續說道:“南楚皇后娘娘曾交代過,這丹藥可在性命垂危之時救人,不知此刻可否給娘娘服用。”
蕭容伸手接過木盒,掀開盒蓋,一顆褐色的小巧藥丸靜靜躺在其中。
她凝視片刻,抬眸看了眼夏荷,又看向一旁跪著的人:“張院判。”
“此藥可信嗎?”
張院判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湊近聞了聞藥味,神色頗為震驚:“氣味清冽,並無劇毒,只是微臣從未見過這種丹藥。南楚素來存有不少異域秘方,應當無妨。”
情況已經萬分緊急,容不得再三猶豫。蕭容捏起藥丸,俯身扶起虛弱無力的楚昭,抬手掰開她的唇瓣,將丹藥送入她口中。
滿殿之人皆屏氣凝神,站在原地靜靜等候藥效發作。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原本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楚昭蒼白的臉色也緩緩恢復了一絲血色。
張院判連忙上前搭上她的脈,片刻之後長長舒了一口氣:“娘娘的脈象暫且平穩,性命總算是保住了。”
殿內眾人也是鬆了口氣,蕭容喊道:“張院判。”
張院判急忙應下:“微臣定當竭力為太子妃娘娘研製解藥。”
*
第二日,承幹宮。
景和帝坐在上首,蕭容與蕭炎分坐兩側。
景和帝垂眸問道:“太子妃所中之毒究竟是什麼?”
蕭容搖頭:“張院判也瞧不出來。”
景和帝眉頭驟然蹙起,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
“連太醫院院判都辨別不出,可見並非尋常毒物。”
蕭炎則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不過他很快便捕捉到了關鍵詞,問道:“太子妃中毒了?”
蕭容抬眸望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蕭炎垂眸沉思,腦中忽然閃過什麼,他忽然揚聲道:“前幾日,有個和尚忽然找到了府上,口中盡道什麼中毒之話。”
“我原以為他是專行坑蒙拐騙之人,就將其趕了出去。如今想來,或許他是知道些什麼?”
蕭容神色一凜,急忙問道:“那此人先如今身在何處?”
蕭炎蹙起眉頭:“那日趕出去後,他只道:我們必然還會再找他,他還會再來的。”
“我原記得民間一直有流傳,太子妃帶了胎毒,幼時便身體孱弱,會不會是殘留的舊毒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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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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