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楚京都到大晟走水路大概需要一個月。
當日午後,送親的隊伍就到了運河邊上,早有官員候在岸頭,見了鳳輿便躬身行禮,不敢抬頭。
夜晚行船風浪急促,眾人一致決定休整一晚,第二日拂曉再啟程。
官員領著一行人進了臨河的府邸,楚昭被安排在中間的院子裡,楚珩和姬淵二人一左一右住在她的旁邊的屋子。
她和姬淵並未同住一院。分房時姬淵尋到她身側,還是那幅溫潤謙和的樣子:
“禮制在前,你我二人的婚事還未走完,同住一處終究是不妥,委屈公主暫歇一晚。”
楚昭沒有反駁,點頭同意了他的話。恰好她也沒有想好如何面對他。
第二日一早,天剛泛青,窗外就傳來了船工搬執行李的聲響。
楚昭梳好髮髻走進院子,就見姬淵和楚珩一同立在她的院門口。
一行人一同吃了早膳便上船了,登船時船板晃了晃。
楚昭的手指剛觸碰到船舷,姬淵已先一步扶穩了她的手肘:“公主慢些。”
楚昭不動聲色地從他手中抽出了手肘,衝他彎了彎嘴角:“多謝殿下。”
他們乘的船舶是最高規格的“座船”,船身長九丈,寬三丈有餘。
一行船著同色漆,桅杆上掛著楚晟合璧的錦幡,船艙內以水密艙壁隔成三進。
前艙是侍衛的歇處,後艙是膳房和儲物艙。
中艙佔四丈長,楚昭的艙室在最裡,一屋用雕花隔扇隔成了兩個空間,裡屋放了一張床榻和妝臺。
外屋靠窗設了一張紫檀木茶桌,桌上擺著只鎏金香爐,飄著陣陣梨花香。
除了幾個艙室,中艙還設有一處小廳,中央擺著張梨花木圓桌,配著四把軟墊椅子。
靠窗的地方擺著兩張矮桌,放著兩幅棋子。
等楚昭看完船艙裡的格局回屋子,春桃也收拾好了。
裡屋的床榻上又鋪了一層錦被,妝臺的抽屜裡,擺滿了整整齊齊的小盒子,就連茶桌上也放上了她平日常看的書卷。
楚昭坐到紫檀木的椅子上,吩咐道:
“春桃,你和夏荷下去休息吧,今日讓冬柏守著。”
春桃應道:“是。”便退了出去,楚昭拿起桌上的書卷慢慢看了起來。
一連半個多月都是在船上度過,偶爾在岸邊駐留一天,整隊補給,清點嫁妝船,終於到了南楚和大晟的交接地帶。
停船時已過午膳時分,南楚和大晟的官員早已在此等候。
大晟接親的大部隊受邊境線所限,只來了為首的幾個管事。
岸邊立著兩排穿硃紅色官服的內侍,見了船身便跪了一地,恭候道:“恭迎長寧公主,恭迎太子殿下。”
姬淵先行一步出了船艙,看著一地的紅服道:“起來吧。”
楚珩和楚昭一前一後出來,岸邊的鸞駕早已備好,雖沒有鳳輿那樣奢華卻也不差。
繁重的婚服和鳳冠早已換下,楚昭這些時日穿的一直都是姬淵送來的緋色輕羅襦裙。
日子一天天熱了起來,羅裙貼在身上竟浸不出一絲汗意,此刻出船艙,冬柏拿了一件同色的披風給她搭上。
姬淵走上前扶住了楚昭的手,清冷的嗓音傳來:“公主請隨我來吧。”
已經到了兩國的交接地帶,水路不通,明日需乘坐轎子走過邊界。
南楚的送親隊伍不能再往前行,今日眾人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便要分道揚鑣了。
青沙鎮內早已收拾出了一座府邸,朱漆的大門上貼著大大的“囍”字。
門楣的匾額上題著“楚苑”,顯然是特意給她備的暫居處。
周圍的百姓早都被疏散開了,這片地界只有送親和接親的隊伍,幾人便這樣落腳進了楚苑。
南楚的駐軍還未往這邊排程,鎮尹雖派了不少護衛守在門口,可那些人站姿鬆散,佩刀鬆鬆垮垮地掛在腰間。
嫁妝還妥帖地擱置在船上,只等明日天光大亮再卸下來。
幾人剛在廳內坐定,楚珩便擔憂地開口,
“邊境混亂,鎮尹派來的人也是不中用的,院子周圍還是要加強防護。”
楚昭點了點頭,眼神輕輕掃過冬柏,冬柏心領神會便無聲無息退下了。
姬淵將主僕二人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也沒拆穿,他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在案面輕輕敲了兩下。
等茶盞擱回案上,他才氣定神閒地開口道,
“院子周圍我已讓人佈置了暗哨,只是著地界挨著邊境線,多些小心總是沒錯的。”
說著姬淵站起身,目光直直地落到楚昭身上時,清冷的聲線裡帶了些溫潤:
“這幾日船身顛簸,舟楫勞頓,公主早些休憩,我便不多打擾了。”
話落他也沒多停留,轉身出門時還落下了廳門的簾幔,將風擋在了外頭。
楚珩見姬淵離開也不再多停留,只吩咐道,
“我出去看看,一會兒讓班月過來守在你跟前,早些休息。”
連日趕路,楚昭此刻的倦意早浸進了骨子裡。
等楚珩出去後,她也沒在廳內多待,轉身便進了內室。
冬柏剛被她派出去了,此時只有夏荷守在她身邊。
楚昭坐在床榻邊上,指尖輕攏著邊上的錦被。不過一會兒,扮成侍女模樣的班月匆匆進了門。
她福身行禮:“主子。”
楚昭放下手中的錦被,抬眸看向班月,打趣道:“你這裝扮倒是不錯。”
班月早年間被楚昭從鬼門關救回來,身為孤女的她這些年一直跟著楚昭,替她打理一些不好親自出面的事。
為了行事方便,班月這些年來一直扮著男子的樣子,在外人眼裡就是個利落的公子。
如今為了更好地護在楚昭身邊,又換上了女子的衣裳。
班月被楚昭的話鬧得臉紅,卻也不忘正事,道:
“主子,我們的人已經守在暗處了。太子殿下在您院子周圍也安排了不少人。”
楚昭點了點頭,她實在有些睏倦,揉了揉眉心,輕聲道:
“我先歇會兒,若有什麼動靜,叫醒我就行。”
話還沒說完,楚昭的眼睫便輕輕垂了下來,呼吸很快變得平緩。
一覺睡醒已經到了晚膳時分,許是這段時間太過顛簸,楚昭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她緩了緩神,沒有打算出去和他們一同用膳。
胃口不是很好,只讓夏荷端了碗溫熱的清粥,獨自待著散散身上的倦怠。
剛拿起湯匙,廊外就傳來了冬柏輕輕叩門的聲響:
“主子,太子殿下那邊差人送來了百合蓮子羹。”
楚昭命人進來,冬柏回覆道:“您睡的時候殿下那邊問了兩回,說公主要是醒了,便直接把蓮子羹送過去。”
楚昭看著放在桌案上的兩碗清粥,輕聲道:
“替我回了吧,說我今日倦怠,用過粥就歇了。”
酉時三刻,天色還沒有黑透,天邊籠著一層暮色,楚昭坐在床邊的軟榻上翻著書卷。
班月步履匆匆額角沾著細汗,喘著粗氣忙忙道:“主子,在後巷發現有人。”
“可打探清楚了?”楚昭不慌不忙地問道。
班月語氣稍緩:“還沒有,那兩個人行為怪異,一直在河邊和後巷徘徊。長相也不像南楚的人,不知道是衝著財還是沖人來的,已經派人跟著了。”
楚昭放下了手裡的書卷,指尖被攥得微微泛白,她思索片刻,
“現在處在邊境線上,一出事就牽扯到兩國,你去把這件事告訴皇兄,今晚務必不能出事,”
天色漸晚,院子裡的紅燈籠已經點亮,暖紅的光順著屋簷角流淌下來,照得院子裡的護衛站得筆直。
後巷光照不到的屋子裡一片漆黑,細看卻能看到無數利劍閃爍的光。
楚昭轉頭看著窗外的光,渾然不知危險悄然逼近。
“咚咚,咚”,窗戶被敲了三下,楚昭從思緒中緩過來,姬淵提著燈站在窗外與她對視。
不過轉眼的功夫,二人已隔著案几坐了下來,冬柏正在給二人身前的茶盞添茶。
楚昭率先問道:“太子殿下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姬淵無意識地轉動手上的翡翠綠戒指,目光掃過案上亮著的琉璃盞,
“院子裡的侍衛換崗,我瞧見你這裡還亮著燈,便過來看看。”
他語氣鬆快了一些,說道:“公主與我還是太過生疏了,我名淵,字璟川。公主日後可以喚我璟川。”
楚昭指尖無意識地擦過茶盞,語氣裡帶了些彆扭,慢吞吞應道:“好,璟川。”
姬淵看破卻不說破,語氣存了些故意挑逗的意味:“既然如此,我日後喚你昭昭可好?”
楚昭不再理會他,生硬地轉換了話題,“明日出發,還需多少時日可到晟京城?”
姬淵正了正神色回道:“走官道的話,快則七日,慢則時日。不過沿路多山,霧氣瀰漫,可能不太好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大晟水路不好走,改走陸路。我已命人提前探過,不會出現什麼差池。”
楚昭表情未變,抬頭看向姬淵:“先前皇兄差人來說,後巷出現兩個可疑的人,殿——,你可知此事?”
未等姬淵開口,院外忽然一陣嘈雜,班月推門闖了進來,急聲喊道:“主子,不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意外成為太子白月光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4593.html )